雖說裁撤和考評的風波過去了兩個多月了，朝堂上也漸漸恢復了表面的平靜，但沈宗秀知道，這種平靜只是表象。
一首以來，這底下燒著的火，從來就沒有熄過。
來看太醫院這邊，那些新來的人己經陸續上了手。
新來管庫房的太監姓馬，看樣子己經有差不多西十來歲的樣子，一張圓臉，眼睛不大，逢人見笑，說話也很客氣。
這天，沈宗秀去領藥材的時候，他就站在庫房門口，手裡還拿著一本新冊子。
“沈尚食，您來了。請您在這邊簽字。”
沈宗秀接過冊子，翻開看了看，是新制的領藥登記簿，裡面的每一頁都印著日期、藥名、數量、用途以及經手人，格子畫得齊齊整整的。
沈宗秀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，那馬公公接過冊子，對沈宗秀笑道：“沈尚食，王公公說了，往後太醫院的藥材出入庫，都要按新規矩辦。每筆都要登記，每次都要稽核。所以，還請沈尚食您多體諒體諒。”
沈宗秀聽了，只是笑了笑，沒有和那馬公公多說一句話。
但在這個時候，沈宗秀注意到一件事，她看到領藥登記簿上多了一欄——“用途”。
以前只寫“某宮某位”，現在要寫具體病症。
這意味什麼？意味著，將來自己開的每一個藥方，給誰看過病，所用的是什麼藥材，都會被記錄在案。
於是，沈宗秀把這些事告訴了陳紹麟。
陳紹麟聽完沈宗秀的話之後，沉默了很久，才說道：“阿秀，王振這是在收集把柄。”
沈宗秀點頭道：“陳大人，這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還去太醫院領藥？”
“陳大人，尚食局雖然管理宮中膳食和藥材進出，但是王振現在又重新安插人手到太醫院，太醫院畢竟是宮中藥材存放最多的地方，如果我不去太醫院領藥，怎麼給皇太后和陛下調理身子？又怎麼給溫娘娘做藥膳？”沈宗秀看著陳紹麟，又繼續道：“陳大人，我不能因為怕被人盯上，就不做該做的事。”
陳紹麟聽完，捻著鬍鬚沉吟片刻，嘆道：“嗯，阿秀，你說得也沒錯，該做的事終究要做，只是如今王振處處設防，咱們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子底下，往後行事，千萬要小心謹慎，不能給王振他們落下半分口實。”
沈宗秀點頭應下，剛要開口回陳紹麟的話，就見外頭看院子的小太監匆匆跑了過來，手裡捧著一株剛挖出來的黃芪，慌張地說道：“陳大人，沈尚食，這次送來的這批最新的黃芪不太對，您倆快回來看看！”
沈宗秀聞言，跟著陳紹麟走到院中，就見那株黃芪放在青石板上，根莖粗短，表皮發皺，聞著還有一股子淡淡的黴味兒，一看就是放了好幾年的陳貨，哪裡是新收上來的優質黃芪？
陳紹麟蹲下身子，將那株黃芪翻撿了兩下，臉色忽然沉了下來，他回頭對著那個小太監道：“你去把這批貨都搬出來，我挨個看看。”
“是，陳大人。”
沒一會兒，那個小太監就領著人將整箱黃芪都抬到了院中，開箱一看，整整一箱裡，真正能用的新品黃芪還不到三成，剩下的不是陳貨黴壞，就是以次充好劣品。
站在一旁的馬公公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，搓了搓手道：“怎麼會這樣？我早上抽檢的時候，明明抽的都是好貨，真沒想到會是這樣。”
沈宗秀看著滿箱劣藥，抬眼看向馬公公道：“馬公公，這批黃芪有問題，您看看。”
那馬公公臉色也變得很難看，他低頭看了看，然後和沈宗秀說道：“沈尚食，這會不會是底下采買的人弄錯了？我這就回去問一問。”
“不必了，馬公公。”沈宗秀說得很乾脆，“這批貨不合格，就退回去，重新進宮。宮裡用的藥材，關係著皇太后和陛下的安危，半點都馬虎不得。”
隨後，沈宗秀回到仁壽宮的偏廂房內，她把適才偷拿到的一小包黃芪鎖進櫃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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