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沒用。”她把茶盞輕輕釦在托盤上,“人前爭一口氣,不如把事做成。她們今天能坐下來聽我把南倉票契講完,就已經是贏。”
廊下風過,竹簾輕晃。方才參加茶會的幾位年輕夫人並未立刻離開,反而繞到偏廳來,說想再問問“女子陪嫁田產如何立契”這件事。李卓苒讓人添了溫水和果脯,耐心把流程一條條寫在紙上:誰來見證。哪一房保管副本。遇到爭議找哪位里正。
她寫字時筆鋒很穩,語氣也穩。那幾位夫人看她並不擺姿態,膽子也大了些,問得越來越細。
“若夫家不同意呢?”
“先談利益,再談情分。”李卓苒抬眼,“把賬算清楚給他們看,家產明晰,反而少爭端。你們不是要對著幹,是要把家過順。”
“可我們沒您這麼會說。”
“那就先準備紙。別臨場硬扛,寫下來就不容易亂。”
這話實在,幾人連連點頭。離開前還認真向她行禮,眼神里那點原本的試探,已經換成了服氣。
傍晚回府時,郭禹頡正在前廳看送來的請帖。見她進門,他先把桌上最熱的羹湯推過去,“廚房按你口味改了鹽,先墊一口。”
李卓苒坐下,喝了兩勺,熱氣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她把今日茶會經過簡單說了幾句,重點提了那幾位年輕夫人的問題。
郭禹頡聽得很認真,“你今天不只是‘贏了場面’,你是在給她們一條可走的路。”
“你會不會覺得我管得太寬?”
“不會。”他搖頭,“你把能做的事做了,這叫擔當,不叫越界。”
她心口一鬆,像一根繃緊的弦被輕輕按住。其實她並非天生不怕,只是很多時候不能表現怕。可在他面前,她偶爾可以把那點疲憊放出來。
“今天有人當面問我,日後若嫁入郭家,是不是就不再碰賬。”
“你怎麼答?”
“我說,婚嫁是結盟,不是繳械。”
郭禹頡低笑了一聲,眼裡滿是讚許,“答得很好。以後誰再問,你就讓她來問我。”
“你會怎麼說?”
“我會說,李卓苒做她該做的事,我做我該做的事。我們並肩,不是誰附屬誰。”
夜裡,青禾把今日收來的名帖整理好,發現多了三張“改日請教”的帖子。她忍不住開心,站在門邊彙報時聲音都亮了些。李卓苒聽完,只讓她把名單抄兩份,一份留檔,一份明日送去外院讓管事安排回帖。
“姑娘,您不高興嗎?”
“高興。”李卓苒看著窗外燈影,“但高興也要落到動作上。回帖慢了,人心就涼。”
青禾重重點頭,抱著名帖跑出去。
臨睡前,郭禹頡送來一隻小木匣,裡面是新刻的幾枚印章,字樣分別是“已閱”“待議”“可行”“暫緩”。
“給你做什麼?”李卓苒摸著印面,木紋細密,邊角磨得圓潤。
“你日後見人多。看帖多,用得上。”他語氣平靜,“我不替你做決定,只讓你做決定更省力。”
李卓苒抬頭看他,眸光微動。很多人表達重視靠大場面,他卻總把重視落在這些不起眼的細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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