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禹頡把這一圈人的臉一一掃過去,忽然道:“昨夜死的那個,西夏使臣身邊的跟班。半夜燒的是你們禮部舊檔房裡的補頁,燒完嘴裡還嚥了毒。諸位若這時還想跟我說一句‘不知情’,未免太輕巧了。”
這話不重,可落下來時,屋裡一時連咳嗽聲都沒了。
片刻後,最角落裡一個老書辦終於顫巍巍出聲:“大人......小人,小人許是見過。”
禮部郎中猛地回頭:“你見過什麼?”
老書辦臉都白了:“三年前,也是春末,也是從內庫邊項調過一筆補修銀。那會兒不是昭寧別院,好像是......是城東一處叫聽雪閣的地方。批條上也是這麼寫的,末尾像也有一句‘照舊例辦’。”
“聽雪閣?”郭禹頡皺眉,“那是做什麼的?”
“原先是禮部接待外省女眷落腳的小院,後來廢了。”老書辦說著說著,聲音越來越低,“可那次修完之後,沒過多久,院子就又封了。小人當時只當是上頭臨時起意,不敢多問。”
禮部郎中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:“你為何不早說?”
“這......這也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,誰會記著呀......”
“現在你倒記起來了。”
老書辦被一句頂得快哭了:“昨夜若不是看見‘照舊例辦’這四個字,小人真不敢往那頭想......”
郭禹頡沒再逼他,只低頭把“聽雪閣”三個字記下。
昭寧別院不是第一處。
三年前就有一筆一模一樣的修繕銀,一模一樣的“北客臨駐預整”,一模一樣的“照舊例辦”。
這就說明,對方在京城裡不只是搭了橋。
是鋪了路。
還是鋪了至少三年的路。
正想著,趙鐵柱就從門外大步衝了進來,臉黑得像鍋底:“公子,城南廢藥鋪那邊摸乾淨了。紙條是真的,寫著‘燈滅之後,去禮部後門’。那頭根本就是拿香客那條線給咱們喂影子。”
禮部郎中一聽,臉更青了:“這幫人竟敢把禮部舊檔房當成後手?”
“他們不是敢。”郭禹頡淡聲道,“是早知道你們這地方夜裡最清淨,平日又少有人盯。”
趙鐵柱把另一隻小布包放上案:“還有這東西,從藥櫃底下摳出來的。”
布包開啟,裡頭是一枚極小的銅鑰匙,和半片指甲蓋大小的漆皮。
漆皮上有一抹褪得發暗的紫。
禮部郎中一看,臉色又是一變:“這是我們舊檔房後門鑰匙匣上的漆。”
“也就是說,”趙鐵柱咬著牙,“他們不止知道地方,還提前配過鑰匙。”
屋裡靜了一下。
靜完以後,反倒沒人敢先出聲了。
連禮部郎中這種先前還忙著發火的人,此刻都明白了:這案子一旦真掀開,打的就不是幾個外使跟班的臉,而是大宋京中這幾年留下來的暗窟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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