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邊的平西郡王則是藉口境內“匪患猖獗”,無法離境,把朝廷派去宣旨的使者晾在驛館好幾天,最後打發了幾車土特產了事。
南邊幾個富庶的州府,刺史、太守們倒是接了詔書,賀表也上了,可對於“遣使入京”和“增加歲貢以賀新皇”的要求,個個哭窮,推三阻西。
還有些更遠的、天高皇帝遠的地方,乾脆沒了音訊,像是驟然斷了線的風箏。
平靜了沒多少年的局面,像一面被重錘敲擊的冰面,咔嚓嚓裂開無數道縫隙,底下洶湧的暗流,眼看著就要噴薄而出。
莊子裡的平靜,也徹底被打破了。
何三操練護衛的時辰延長了,強度也加大了。
校場上的呼喝聲帶著一股緊繃的殺氣,不再是單純的練武,更像是一種臨戰前的磨礪。
進出莊子的路被看得更緊,明哨暗卡增加了好幾處。
裴騫不再只站在場邊看,他的腿腳雖還不利索,但己經能丟開柺杖慢慢行走。何三給了他一把未開刃的刀,讓他跟著練最基礎的劈砍架勢。
呂大夫也不上山打獵、下河摸魚了,他拎著藥箱,開始挨個檢查莊子裡儲備的金瘡藥、止血散,又列了張單子,讓管事去儘量多采買些藥材回來,尤其是治療外傷的。
偶爾,他會站在高處,望著通往山外的那條唯一的小路,半晌不說話,眼神里沒了之前的閒適,多了些沉重和審視。
臘月二十三,祭灶。莊子裡按例要熱鬧一下,殺豬宰羊,可氣氛總有些凝滯。
飯桌上,李清宜慢慢喝著湯,忽然開口:“咱們的糧食,還夠吃多久?”
管事忙答:“回小姐,莊子裡原本的存糧,加上秋收後陸續運進來的,省著點,吃到後年夏收都沒問題,就是肉菜......”
“從明天起,伙食不變,肉菜儘量節省。”李清宜放下湯匙,“告訴下面的人,非常之時,共度時艱。若有怨言,或是有異心的,你該知道怎麼辦。”
管事心頭一凜,連忙應下。
夜裡,雪又下了起來,簌簌地落在屋頂、院中。
李清宜沒有睡,她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被雪光映得微亮的夜色。
山還是那座山,將莊子環抱其中,易守難攻。可山外呢?
那個曾經勉強維繫著平衡的朝廷己經崩塌了。
楚王坐在那把染血的椅子上,根本坐不久,那些不承認他的豪強們,也不是真心要為太子報仇、清君側,而是隻想趁機為自己攫取更多的地盤和權力。
燕州也不會例外,只是她的父王吳王,不是個合格的豪強,很快會被其他豪強害死,她的兄長們會爭著搶著做新的吳王。
李清宜雖然不是原身,但也在逐漸融入這個世界,她有要保護的人,除了跟著她的下人和護衛,就是鎮守武川的外祖父。
亂世中想活下來,必須自己足夠強大,否則她這樣的女子只會被踩進泥裡。
她想起白天裴騫練刀時的眼神,那裡面除了狠勁,還有一種沉寂了很久、如今被重新點燃的東西——那是野狼嗅到血腥和機遇時,才會有的光。
亂世來了。
這莊子,這山,還能清淨多久?
她伸手,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,冰涼,瞬間化在掌心,只剩一點溼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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