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擔，就是抗旨不遵，是跟皇帝翻臉。
宋家沒有兵，沒有將，翻不起這個臉。
宋尚書是世家文臣之首，沒錯。
但亂世之中，被滅門的世家還少嗎？
前朝的崔家，滿門三百口，一夜之間被殺得乾乾淨淨，連祠堂都被燒成了白地。
本朝的盧家，三代公卿，亂兵入城之後，男丁被屠盡，女眷被擄走，藏書樓被一把火燒了三天三夜。
沒有武力保命的世家，就是砧板上的肉。
嘴皮子再厲害，筆桿子再硬，擋得住刀嗎？
宋尚書跪在御前，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然後他磕了一個頭，額頭抵在金磚上，冰涼一片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，最後才擺了擺手，讓宋尚書退下。
那手勢軟弱無力，像在趕一隻蒼蠅。
宋尚書退出御書房的時候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，第一次走進這座宮城，覺得這天下是講規矩的。
西十年過去了，皇宮還是那座皇宮，但他終於明白，規矩從來就不是講出來的，規矩是打出來的。
宋家被天下人嘲笑，這是跑不了的了。
但皇帝也沒好到哪去。
被當場下面子的事，不出三天就會傳遍天下。
那些茶館裡的說書先生，會把他編成段子，一遍一遍地講。
那些酒桌上的豪強，會拿他當笑話，一邊喝酒一邊說。
他這個窩囊皇帝的名號，算是坐實了。
偏偏最近這段時間，山西大旱。
整整六個月沒下一滴雨。
莊稼早就枯在地裡，土地裂成一塊一塊的，裂縫寬得能塞進一隻拳頭。
老百姓把草根挖光了，把樹皮剝盡了，最後開始吃觀音土。
吃了觀音土的人，肚子脹得像鼓，蹲在路邊，眼睛首勾勾盯著過往的人，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，然後一個一個地死掉。
路邊到處是新墳，有的連墳都算不上，就是一堆土，壓著幾根白骨。
活不下去的人，只能造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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