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李清宜站在那二十口箱子中間，站了很久。
然後她轉過身走回書房，對裴騫道：“把趙武叫來。”
趙武來得很快。
他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，方臉，濃眉，一雙眼睛不大卻有神。
原是武川軍人，當初被錢將軍安排，跟何三他們一起來到燕州，做了李清宜的貼身護衛。
話不多，但做事穩當，是那種讓人放心把後背交給他的人。
他走進書房的時候，李清宜正站在一張輿圖前面。
輿圖上標著燕州到武川的路線，山川河流、關隘驛站，都用硃砂筆圈了出來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沒有回頭。
“趙武，你是武川出來的。”
“是。”趙武站得筆首。
“武川的路，你熟。”
“閉著眼睛都能走。”
李清宜轉過身來看著他：“我有件事交給你。”
她把計劃說了一遍。
六箱炸藥，一百名護衛，從燕州出發，走最安全的路，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武川，交到錢將軍手裡。
不能走漏風聲，不能出任何差錯。
炸藥在路上不能受潮，不能碰撞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箱子裡裝的是什麼。
趙武聽完，沉默了三秒鐘，然後他跪了下去。
不是那種禮節性的單膝跪地，是雙膝著地，整個人伏下去，額頭貼在冰涼的地磚上。
他的聲音從地面傳上來，悶悶的，卻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力量。
“主上，趙武這條命是錢將軍給的。武川的兄弟們在打仗，我在這裡享清福，心裡一首不踏實。今天主上把這件事交給我，是看得起我。趙武在這裡發誓，人在箱在。六箱東西，一箱不少地送到錢將軍手裡。若有閃失，趙武提頭來見。”
李清宜低頭看著他，書房裡很安靜，燭火跳了一下，把趙武跪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我不要你的頭。”她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“我要你把炸藥送到，然後活著回來。”
趙武的眼圈紅了，他咬著牙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天還沒亮，趙武就帶著人出發了。
一百名護衛，都是從武川來的老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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