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宜下了令，不準議論，不準拿這事做文章。
她討厭柳夢璃，但分得清什麼是錯、什麼是罪。
一個女子被韓延那種人強佔，這件事本身不是柳夢璃的錯。
她一個從現代來的人，骨子裡就不看重什麼貞潔牌坊，更不屑用這種事去毀掉一個女人。
所以燕州城裡，沒人敢提這件事。
誰敢提，就是跟吳王過不去。
可京城不是燕州。
皇帝是個擺設，京城也早不是天下中心了，但那些規矩還在，密得透不過氣。
對柳夢璃這樣的女人：失貞，被棄，又跟竹馬攪在一起，這些規矩就是刀子，鈍刀子，割起來不致命，但疼。
宋尚書現在都不正眼看這個孫子。
每日遇見了，宋修言躬身行禮，腰彎得比誰都低。
老人要麼當沒看見，要麼從鼻子裡哼一聲。
有一回在迴廊上迎面撞上，宋修言退到欄杆邊讓路，背貼著柱子，涼氣隔著衣裳往裡滲。
宋尚書走過他面前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，祖父的目光越過他肩膀，落在遠處一棵老槐樹上，然後收回，繼續走。
一個字沒有，從頭到尾，一個字沒有。
那種無視，比打他一個耳光還疼。
要不是宋老夫人在得知他要回京城，提前在宋尚書面前跪了半日，他們剛回來那個晚上，連個門都進不來。
聽說宋老夫人顫巍巍跪下去的時候，滿院的下人都低了頭。
宋尚書坐在太師椅上，臉鐵青，沉默了許久，最後擠出兩個字：“隨你。”
後來老夫人被扶起來，膝蓋青了兩塊，走路打顫，可這些她都不在意，只有對最疼愛的孫子，滿心的擔憂。
生活落差太多，她擔心宋修言接受不了。
她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。
宋修言他們被安置在最偏的院子。
靠後牆，隔壁是庫房，再過去是馬廄。
風一吹，馬糞味就飄過來，混著乾草和塵土，終日不散。
院子裡草半人高，狗尾巴草在風裡搖搖晃晃。
窗紙破了好幾個洞，風灌進來嗚嗚響，像有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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