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提前預判到李清宜看到聖旨後的反應，全京城大概只有宋修言和柳夢璃了。
沒有技巧，全靠在燕州流得血和淚。
記得被趕出燕州那天，宋修言回頭看了一眼，城牆鐵灰，旗子讓風扯得筆首。
他在這座城裡耗盡了宋家大半的資源，賠上了自己的前程，最後只帶走了身邊這個女人和滿身的狼狽。
馬車往南走，越走越荒。
柳夢璃靠在他肩上，就算再相信他，心裡也沒來由地發慌，一路上都沒說話，手指攥著他的袖子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宋修言也不知道說什麼，心裡也滿是茫然。
兩個人就這麼晃了一路。
到京城宋家時天早黑透了。
門房提燈籠出來，光晃過他的臉，停了一下。
然後燈籠就垂下去了，照著地上半攤積水，映出一張支離破碎的臉。
“西公子回來了。”
不冷不熱的一句，聽得宋修言愣了一下，京城宋家按排序稱呼，叫他西公子也沒錯。
門房轉身進去通報，腳步不快不慢，像去通傳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兩個人就站在門外等著，風從巷口灌進來，柳夢璃打了個寒顫。
宋修言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等了差不多一炷香，有人出來領他們進去。
不是正門，而是西邊的角門。
門軸轉起來吱呀一聲，窄得只容一人過，門檻上一層灰，厚得能踩出腳印。
宋修言扶著柳夢璃跨過去的時候，忽然想起當年離京時，正門大開，祖父親自送到門口。
那時候他是宋家寄予厚望的孫子，是與吳王府聯姻的物件。
不過幾年光景，他連走正門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世家大族的臉，變得比翻書還快。
你有用的時候，你是宋家的麒麟兒，是全族的希望，是祠堂裡祖宗牌位前那柱最粗的香。
你沒用的時候，你連西角門的門檻都不如，門檻好歹還能絆人一腳，你連絆人的資格都沒有。
宋修言心裡比誰都清楚，自己在宋家己經是個廢人了。
宋家把大半資源砸在他身上，他又全砸進了燕州。
銀子一箱一箱抬出去，暗線一條一條啟用，全填了李鈞策那個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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