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了句“坐吧”,語氣跟吩咐下人差不多。
淮王妃的嘴角抽了一下,轉身入座,動作從容優雅,彷彿剛才那句“坐吧”是對別人說的。
酒菜擺上來,滿滿當當兩桌子。
方姨娘在這頓飯上花了心思,一來是不想丟了吳王府的臉面,二來是希望這頓飯平平安安吃完,別出什麼岔子。
女客一桌,男客一桌。
淮王妃坐在李清宜右手邊,蕭淑媛挨著母妃坐下,方姨娘和趙姨娘母女在旁陪著。
另一桌上,李季越和李少棋陪著第一次來吳王府的蕭承璋,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著,氣氛倒比女客這桌鬆快些。
趙姨娘早就跟方姨娘打過招呼,這會兒張羅著給眾人斟酒佈菜,忙得腳不沾地。
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,時不時拿眼睛瞟蕭承璋和自家女兒,心裡己經在盤算聘禮的單子了。
李清宜坐在主位上,聽著傳聞中囂張跋扈的淮王妃在那兒好生說話,字正腔圓,句句客氣,跟聽說書先生念臺詞似的。
她聽了一會兒就覺得困了,真的困了,眼皮往下墜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強撐著沒打哈欠。
心裡想著,這頓飯非要吃嗎?太無聊。
就在這時,蕭淑媛突然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兩桌人都能聽見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故意端出來的天真爛漫:“清音姐姐都要出嫁了,吳王殿下還待字閨中呢?”
正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蕭淑媛看過去。
趙姨娘端著酒壺的手定在半空中,方姨娘放下筷子,連男客那桌的寒暄都停了。
蕭淑媛坐在母妃身邊,下巴微微揚著,嘴唇彎出一個甜甜的弧度,那表情好像在說,我只是好奇而己,沒有別的意思哦。
很難想象淮王妃費了多大勁,才把驚嚇過度的她恢復成這樣。
李清宜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終於不那麼困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轉著面前的酒杯,語氣不緊不慢:“連你父王都是娶你母妃,怎麼到本王這就成嫁了?”
蕭淑媛愣了一下,但很快又找回那副天真的笑臉,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後手似的,聲音又脆又亮地丟擲來:“吳王殿下故意這麼說,怕是心裡還記掛著某個人吧?”
這話一落地,正堂裡連呼吸聲都輕了。
趙姨娘手裡的酒壺差點沒端住。
她飛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,李清音己經把頭低得快埋進胸口了,兩隻手在桌下絞著帕子,指節發白,肩膀微微發抖。
宋修言那三個字像一根埋在所有人腳底下的刺,平時沒人敢踩,偏偏蕭淑媛一腳踩了上去,還碾了一下。
按常理,李清宜該生氣了。
她對宋修言念念不忘這茬事怎麼就過不去了?滿燕州傳了那麼久,傳到現在還有人不長眼地拿出來說,換誰誰都得摔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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