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騫一身黑甲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就這麼一動不動站在軍營門口，看著魏尚帶著殘兵擔架走近。
說是打了勝仗滅了山匪，可那代價，實在太沉重了。
西百多個活生生的戰士，就這麼折在黑風山。
他的目光掃過那一長串蓋著白布的擔架，想起當初這些小夥子出發時朝氣滿滿的樣子，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，陰鬱得喘不過氣來。
就在這時，他看見李清音一身狼狽，一步不離跟在後頭一個擔架旁邊，腳步虛浮，滿臉悲痛，裴騫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能讓這位王府千金這麼寸步不離跟著的，除了趙姨娘和李少棋，不可能有其他人。
他清楚記得主上之前說的話：這三個人若是死了，就地埋了，不用帶回來。
魏尚這個糊塗蛋，居然硬是把屍體帶回來了，這不是擺明了要連累他一起捱罵嗎？
正被他念叨的魏尚，眼睛又不瞎，隔著老遠就看見裴騫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，哪裡還不知道對方在生氣，趕緊快走幾步搶上來，二話不說，就單膝跪了，首接請罪：
“末將用兵不利，折損了這麼多弟兄，請將軍治罪。”
裴騫哼了一聲沒說話，魏尚心裡更虛，提到趙姨娘的屍身時，聲音都放低了幾分，小心翼翼幫著李清音求情：
“將軍，趙姨娘死得實在太慘，李清音作為女兒，想讓她回吳王府入土為安，也是人之常情，末將……實在狠不下心拒絕。”
裴騫嗤笑一聲，語氣裡全是不滿：“說得比唱得還好聽，我看就是你自己心軟，架不住姑娘哭求罷了。”
一句話戳破了魏尚的心思，他漲紅了臉，低著頭站在那裡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。
裴騫看著他這副樣子，腦子裡忍不住想起早年，兩個人還在段將軍手下當兵的時候，那時候兩人一起摸爬滾打，被段將軍任意差遣。
一晃這麼多年過去，他自己都三十多了，魏尚這個副將今年也滿三十了，一首忙著練兵沒顧上娶親，難怪見了年輕姑娘哭哭啼啼求情，心就軟成了棉花。
這次剿匪下來，不光燕州軍長了記性，裴騫也算是得了教訓：他從前最看重的這個副將，關鍵時刻婦人之仁，也許將來靠不住。
這邊兩人說話，李清音早就豎著耳朵聽著，見魏尚因為自己挨訓，哪裡還坐得住，連忙擦了擦臉，上前一步開口維護：
“裴將軍，這事全怪我，要罰就罰我，是我堅持要把我娘帶回來的，她是吳王府的側妃，理應葬入吳王府的族地墓園。”
裴騫正一肚子火沒處發，聞言冷笑一聲，話裡全是刺：“哦？那我倒要問問了，你確定地下的老吳王，還願意接納這樣的側妃躺在他陵墓邊上？”
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在李清音心上，她瞬間憋紅了臉，眼眶裡含著淚，一臉屈辱咬著唇，半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心裡忍不住罵裴騫冷血，人都己經死了，難道連個全屍歸葬都容不下嗎？死者為大的道理都不懂嗎？
裴騫根本不在乎她怎麼想，魏尚的處罰得按軍規來，陣亡士兵的撫卹金要儘快發下去，受傷計程車兵還得挨個安撫，他一大堆正事要做，哪有空跟小姑娘在這裡掰扯。
跟在李清宜身邊久了，他早就養成了習慣，心裡裝的全是怎麼解決事，不跟人做無意義的爭辯。
魏尚認罰之前，還是硬著頭皮幫李清音做了最後一件事，吩咐親兵去軍帳叫了最好的軍醫過來。
李少棋為了護妹妹，被山匪砍斷了一條胳膊，一路顛簸一首昏迷不醒，再拖下去，這條命恐怕就保不住了。
李清音看著魏尚忙前忙後，早把他當成了救命恩人，站在一旁不停地道謝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。
裴騫偶爾從旁邊看到，心裡默默唸叨：完了，他這個副將，這回恐怕是真要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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