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送回豫王府的時候,天己經黑了。
報信的人跪在廊下不敢抬頭,聲音發抖地把話說完。
豫王站在堂屋裡,好半天沒動。
他對這個兒子恨鐵不成鋼了一輩子,嫌他沒出息,嫌他不務正業,嫌他丟豫王府的臉。
可人就這麼沒了,他難受到手抖,差點站不住。
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,跟兒子的好賴真沒關係。
問清楚沈沐榮去盛縣的前後事情,他就知道沈沐榮的死跟沈沐雲脫不了干係。
沈沐榮好端端地在幷州城裡吃喝玩樂,不會無緣無故往戰場上跑。
可惜沈沐雲快速接管幷州防務,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,把幷州軍的將領一個個攏了過去。
聽說現在盛縣的幾場仗打下來,她己經實打實地把人心攥在手裡。
豫王就算站在她面前,連父親的架子都撐不起來了。
曾經聰明伶俐還算乖巧的女兒,現在收起了乖巧,變得他都不敢認了。
而豫王妃那邊更慘。
得知沈沐榮死訊的那一刻,她首接躺在床上開罵,嗓子裂開一樣地嘶喊,罵沈沐雲狼心狗肺謀害兄長,罵她是畜生,罵她不得好死。
聲音尖利得穿過院子,可傳不出多遠就散在了風裡。
她院子裡那些能替她做事的人,早就被沈沐雲一個一個拔乾淨了,剩下的丫鬟僕婦全被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別說往外傳什麼話,連正常想來看望豫王妃的親眷都被攔在了二門外。
門房客客氣氣地擋人:“王妃身體不適,大夫說需要靜養,實在不便見客。”
豫王妃的話,沒人聽得到。
但外面的閒言碎語卻像長了腿一樣,一樁一樁地傳進她的院子裡。
什麼世子爺這些年鬧了多少荒唐事,什麼這次是自己逞能非要上戰場,什麼他騎術不精摔下馬來被人踩死的細節,傳得繪聲繪色,像一把把的鹽撒在她心口上。
豫王妃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,臉色灰白得像糊了一層紙,可人硬撐著就是不肯咽那口氣。
她要見沈沐雲。
她沒要求見豫王,她知道豫王說話己經沒什麼用了。
可惜沈沐雲忙著打仗,哪裡有功夫搭理她。
於是豫王妃就這麼幹熬著,只要沈沐雲不來見她,就拼盡全力活下去。
這天晚上,段肅羽和段長寧兄妹倆難得在一桌上吃口熱飯,對於沈沐雲乾脆利落地解決掉親哥的事,兩人心裡都有不小的震撼。
吳王李清宜幹掉自己三哥時,他們兄妹還沒到燕州,也只是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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