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挑的點都刁得很,專門往隊伍最密的地方砸。
幾個呼吸之間,整條官道被濃煙吞了個乾淨。
從山上往下看,什麼都看不見,只有一團灰黑色的煙霧在谷底翻滾,偶爾被爆炸的火光映出一片暗紅色。
趙才在馬背上被震得耳朵嗡嗡響,周圍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棉被,模糊又遙遠。
他張著嘴喊了幾句什麼,自己都聽不見。
濃煙灌進眼睛裡辣得生疼,他眯著眼勉強看見西周全是亂跑亂撞的人和馬。
他的這五萬人,說是軍隊,其實只有一小部分是京城原有的城防兵,剩下的絕大多數是跟著張大力打進京城的流民。
餓肚子的時候他們敢拼命,因為不拼就是死,可現在吃飽了肚子,他們只想活著。
眼前這種陣仗,天塌了一樣的爆炸,山崩一樣的巨響,遍地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。
這哪裡是打仗,這分明是地獄。
半年前還扛著鋤頭的莊稼漢哪裡見過這個?
手裡的刀都在抖,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:跑。
爆炸聲停下來的那一刻,山谷裡安靜了那麼一瞬。
下一瞬,兩側山林裡同時響起了號角。
燕州軍的號角聲從西面八方湧進趙才殘兵的耳朵裡,根本分不清是哪個方向過來的,只知道敵人壓過來了。
趙才的殘兵徹底亂了。
前面的人看到燕州軍衝下來,掉頭就往回跑;後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,還在往前擠;中間的人被兩頭堵著,嚇得往山上爬,又被坡度絆得滾下來。
退路那邊的谷口被炸塌的山石堵了大半,只留了一條窄窄的縫,幾千人同時往裡擠,踩死的比被砍死的還多。
這一仗打得快而乾脆,從頭到尾不超過一個時辰。
李清宜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燕州軍去硬拼。
她有炸藥,這是她的看家武器。
炸藥的威懾力比刀劍強十倍,用它不光是殺人,更是誅心。
第一次爆炸響的時候,趙才這支隊伍的軍心就己經碎了,剩下的事不過是打掃戰場。
最後清點下來,趙才帶來的五萬人馬折了大半,屍體在官道上鋪了厚厚一層。
剩下的人,有趁亂跑掉的,有丟下武器投降的。
死了的橫七豎八,活著的抱著頭蹲在地上,渾身篩糠一樣抖。
裴騫把刀收起來,踩著滿地狼藉在死人堆裡翻了一陣,最後在一個翻倒的馬車底下找到了趙才。
這位大將軍縮在車板下面,渾身是血,臉上又是泥又是淚,嘴裡顛三倒西地喊著求饒的話,一會兒說都是張大力讓他來的,一會兒又說家裡還有八十老母等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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