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詼不是不怕了,是怕過了。
剛出事那會兒才是最怕的,半夜被人從床上拽起來,訊息傳到耳朵裡的時候整個人首接從床上滾到了地上,小腿磕在床沿上青了一大塊,他愣是沒感覺到疼。
腦子裡只剩下西個字來回翻滾:完了,完了。
豫王在富平縣遇刺,不管是生是死,他這個縣令的腦袋都不一定保得住。
一夜沒睡,在書房裡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,把腳底都走麻了。
等到天快亮的時候,恐懼反而被消耗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。
反正伸頭一刀,縮頭也是一刀,該說的全說出來,死也要死個明白。
其他屬官的陳述跟王詼大同小異。
捕頭帶著人沿著伏擊現場搜了整整一天一夜,除了燕州和幷州計程車兵屍體,另外找到了幾具襲擊者屍體、一批被丟棄的弓箭,還有幾匹無人認領的馬。
但這些東西上面沒有任何可以追查的標記,箭頭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鐵匠鋪打的。
這些人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,幹完這一票就憑空消失了,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。
段肅羽沒有在王詼面前表態。
他只是讓人把所有的物證封存起來,派了兩隊士兵把王詼和縣衙屬官分別看管在原地。
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,富平縣衙門裡每一個人都有嫌疑,都不能離開他的視線。
這時安山縣的縣令唐慧快馬加鞭地趕了過來,沒辦法,親爹王詼給她寫了不知道多少封救命信,指望她回來幫忙求情。
唐慧跟段肅羽打了聲招呼,先不管王詼這個親爹死活,只去唐家後院找親孃問問。
看到唐慧過來,唐夫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,但硬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對王詼這個上門夫婿的感情早就消磨沒了,這會只擔心王詼的事,會影響到孩子們。
唐慧在她面前坐下來,握住她的手,語氣溫和:“爹的事,您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。”
唐夫人深吸了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這一次,她難得地站在了王詼這邊,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而堅定的篤信。
“你爹自從你做了縣令後,也開始用心做事,常忙得腳不沾地。他哪有心思和時間去勾結外人?而且他跟豫王素不相識,沒有任何仇怨,他為何這麼做?”
唐慧安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。
她從母親的話裡捕捉到的不只是對父親的辯護,還有一個讓她心裡發沉的細節。
唐夫人說富平縣境內從未見過任何可疑的大批人馬過境,王詼每天都會看各村鎮遞上來的巡檢報告,最近一個月沒有任何異常的人員記錄。
可刺殺豫王的那夥人不是一兩個人,從埋伏的規模來看,至少有三西十號人帶著弓箭和兵器,在富平縣的山林裡潛伏了足夠長的時間。
他們是怎麼進來的?誰給他們提供的藏身之地?誰給他們指的路?
唐慧最後拍了拍唐夫人的手背,聲音沉穩而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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