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這件事,李清宜從沒打算告訴任何人。
不是信不過誰,是沒必要,也沒有任何好處。
這種事說出來,最好的結果是對方覺得她在開玩笑,最壞的結果,她懶得想,反正不會比“被當成妖孽燒死”好到哪裡去。
所以她把這件事壓在心底最深的角落裡,上了鎖,鑰匙扔了,打算帶到棺材裡。
現在對上錢疆,這個鎖就更不可能打開了。
錢疆對李清宜的好,建立在“這是我外孫女”的基礎上。
如果讓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他的外孫女,而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,佔據了這具身體的陌生人,錢疆會是什麼反應?一切會不會改變?
怎麼想都只有壞處,沒有好處。
她不做賠本買賣,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最划算。
所以她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。
“外祖父,您知道燕州首屆科舉,錄了六位女子嗎?”
錢疆只關注科舉選了不少人,更多細節他沒注意,這會聽說有六位女子,好奇地重複:“女子?六個?”
“六個。”李清宜豎起手指,一個一個數給他聽。
“最優秀的是孟琳琅、蕭蘊、胡如梅,還有另外三個。都不是來湊數的,文章寫得比大部分男子都漂亮,策論尤其好,腦子清楚,邏輯嚴密,放到官場上一點不虛。”
錢疆花白的眉毛動了動,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了若有所思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清宜臉上,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。
他的妻子,李清宜的外祖母。
當年在武川,他帶兵打仗的時候,家裡裡裡外外全是他妻子一個人撐起來的,管賬、管人、管糧、管著整個錢家的運轉,忙起來比他還忙。
可她再能幹,也只能安於後宅,一輩子沒走出過那扇大門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這個世道就是這樣,女人的本事再大,也只能在院牆裡面施展,院牆外面的事,跟她們沒關係。
錢疆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靠在椅背上,臉上的皺紋裡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他看著李清宜,眼睛裡帶著笑意,也帶著一點溼潤的光,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,卻格外鄭重:“真好,你外祖母要是還在,看到這些,不知道得多高興。”
這話李清宜愛聽,有她在,女子的價值就不再只限於管家和生孩子。
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,她剛跟外祖父提到這六位女子,很快其中一位就出了些事。
當初青州那邊官場真空,各縣衙門缺人缺得嗷嗷叫。
李清宜大筆一揮,把六位女子中最優秀的三位,孟琳琅、蕭蘊和胡如梅,全派去了青州。
這個決定,是有她的考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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