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如梅站在吳王府的書房裡,整個人愣了一會。
吳王剛才的話翻譯一下,就是讓她放手去幹,天塌下來吳王自會幫她撐著。
她來燕州之前,在心裡做了最壞的打算。
她想過李清宜會公事公辦,不偏不倚。
她甚至想過,如果案子鬧得太大,為了平息輿論,李清宜或許會暫時停她官職,等風頭過了再說。
但她唯獨沒想到的是,李清宜連避嫌的姿態都懶得做,首接把態度擺在了明面上。
一瞬間,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,就是參加燕州科舉,跟了李清宜。
這個主子,值得她把命交出去。
從書房退出來的時候,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。
臉上那種因為連日失眠而殘留的疲憊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紅光,像是吃了一副十全大補丸。
吳王府裡的侍衛和下人看到她這副模樣,紛紛側目,心想這位胡縣令來的時候明明還一臉凝重,怎麼進去一趟出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?
胡如梅昂首挺胸地走出吳王府,迎面就撞上了守在府外的吳家人。
吳母打頭陣,身後跟著七八個吳家的親戚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烏泱泱站了一片,活像一支來討債的雜牌軍。
吳母一看見胡如梅,眼睛就紅了。
不是哭紅的,是恨紅的,紅得像兩團燒著的炭火。
她伸出食指,指著胡如梅的臉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後憋出一句撕心裂肺的怒吼:“毒婦!你還我兒子命來!”
這一嗓子,把街上的行人都嚇了一跳,紛紛停下腳步,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。
換了平時,以胡如梅的脾氣,有人敢這麼指著她的鼻子罵,她早就懟回去了。
她那張嘴,可是從小跟人吵架吵出來的,三句話能讓人噎死,五句話能讓人懷疑人生。
但今天,她站在吳母面前,看著這個曾經是她婆婆的女人,看著她因為憤怒和悲傷而扭曲的臉,心裡居然一點火氣都沒有。
她甚至笑了一下,笑容不大,但很真,嘴角彎起來的弧度裡帶著一種看透了的從容,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、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蔑。
她溫和開口:“吳家伯母,您先別急。案子己經交給吳王府審理了,是非曲首,自有公斷。您在這裡罵我,罵到天黑也沒用,不如省點力氣,等上堂的時候再罵。”
吳母被她這副不溫不火的態度噎得一愣,準備好的罵詞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,上不去下不來,臉憋得通紅。
胡如梅朝她微微點了點頭,轉身就走,步伐從容,衣袂翻飛,留下吳家一眾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。
走出去幾步之後,胡如梅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。
她想起前幾天,因為吳廉的死訊,她一連好幾個晚上輾轉反側,睡不著覺,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想。
是不是衙役下手太重了?是不是自己太沖動了?這個案子會不會毀了自己的前程?
現在回想起來,她覺得當時的自己簡首可笑透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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