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行行好,孩子己經好幾個月沒吃過飽飯了,好不容易領到了糧食,您要是收回去了,這孩子就活不成了……”
可惜何三心硬。
他跟著李清宜從刀山血海里殺出來的,什麼慘狀沒見過?
比這更慘十倍的場面他都見過,眼淚和哀求在他這裡從來不管用。
他是吳王的刀,吳王吩咐的任務,他必須一絲不苟地完成,不打折扣,不講情面。
他揮了揮手,身後計程車兵就立馬出府,這些百姓都有登記的,士兵們首接去到他們家裡,把東西拿回來。
百姓們眼睜睜地看著到手的東西又被拿走了,有人想上去阻攔,被士兵一把推開;有人死死抱住一袋糧食不撒手,被兩個士兵架著胳膊拖到了一邊。
哭聲、喊聲、哀求聲混成一片,不知道的,還以為突厥人死而復生,又來搶劫了呢。
那位七十多歲的老婦人站在人群最前面,拄著木棍,嘴唇哆嗦著,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。
她活了這麼大歲數,自認為看透了人情世故。
她帶頭說了那些話,鼓動大家來府衙門口鬧事,覺得吳王年輕,又是女人,面皮薄,被這麼多人圍著罵幾句,肯定會出來安撫大家,說不定還能多給點東西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這位吳王連面都不露,首接讓人把東西全部收回去了,乾淨利落,不留一絲餘地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任何時候,這種倚老賣老、喜歡站在道德高地上說教別人的老婦人,都是最討人厭的。
這個老婦人現在後不後悔自己說了那些話,己經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那些受她影響、被她鼓動著跑來慶州府門口鬧事的百姓,現在真正恨上了她。
一雙雙眼睛從西面八方瞪過來,目光裡帶著怨恨、帶著憤怒、帶著後悔,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。
要不是看她年紀實在太大,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。
有人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“都是你害的”,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,把她推得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,有人抱著被搶走糧食之後空蕩蕩的麻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現在沒有人在乎誰對誰錯了,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,糧食被收回去了,這個冬天該怎麼活下去。
聽說慶州府門口的人群散了,李清宜在給武川的信裡,還把這事順道給添上了。
她告訴外祖父,現在邊境穩了,但是慶州不穩,人心不穩。
慶州剛剛經歷了一場大劫,百姓雖然認了她這個新主子,可心裡到底怎麼想還不清楚。
她太年輕,又是女子,在慶州沒有根基,沒有親族,沒有讓人一眼就能看見的靠山。
她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來幫她站臺,而這個人,天底下沒有比外祖父更合適的了。
她把自己寫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跟外祖父告狀的小姑娘一樣。
實際寫的時候,她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純粹被自己寫噁心了,撒嬌這門功夫活,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