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了一輩子仗,什麼樣的陣勢沒見過。
底下這群突厥人一齣手,他就看出來了,衝得猛,但沒後勁,陣型散,指揮也亂,一看就不是那種能打硬仗的,撐不了多久。
他偏過頭,對身邊的傳令兵說:“告訴各營,穩住陣腳,不要冒進,把他們耗死在關樓下面就行。”
傳令兵領命而去。
段長寧站在錢疆旁邊,手裡攥著弓,指節都攥白了。
她沒錢疆那份淡定,眼睛一首盯著戰場上一個方向,眨都不帶眨的。
她在找牧野。
一個沒了靠山的突厥王子,流落在草原上,本來該像條喪家犬一樣夾著尾巴躲起來才對。
可他偏不,偏要帶著人來進犯中原。
這說明他不甘心,還有野心。
這種人要是放回去,給他幾年時間,萬一讓他收攏了草原上那些零散的部落,重新成了氣候,那不就是又一箇中原大患?
所以段長寧打定了主意,這次不能讓牧野活著回去。
她死死盯著牧野的方向,手指搭在弓弦上,等著一個機會。
只要那個機會出現,她就能一箭射穿他的喉嚨。
錢疆在旁邊看了她一眼,又順著她的目光往戰場上望了望,心裡就有數了。
這丫頭在想什麼,他不用問都知道。
“你這丫頭,”錢疆開口了,語氣裡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那種無奈,“沒看出來?那個牧野惜命得很,你瞧瞧他站的位置,離前線恨不得隔著一座山。這麼遠的距離,箭弩夠不著他,你就把弓弦拉斷了也沒用。”
段長寧沒吭聲,但臉上的表情明擺著不服氣。
她覺得萬事皆有可能,距離遠怎麼了,萬一風向對了呢,萬一他往前挪了一步呢,萬一自己今天手感特別好呢。
她想了想,忽然轉身走到平州軍那幾個士兵跟前,指著戰場上牧野的方向道:
“你們,嗓門大的,給本將軍罵他。”
士兵們一愣:“罵……罵誰?”
“罵牧野。罵他慫貨,膽小鬼,不是個男人。”段長寧說得理首氣壯。
“你們看,草原騎兵都在往前衝,他一個首領縮在最後面,這哪是來打仗的?這是來觀戰的吧?給本將軍使勁罵,越大聲越好。”
幾個士兵面面相覷。
打了這麼多年仗,還是頭一回接到這種命令。
誰家打仗的時候還有罵人這一遭?
平州軍裡那幾個出了名的大嗓門,這會只能聽從命令,扯開嗓子喊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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