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宜在平州待了二十多天。
平州百姓這回算是徹底認識了這位主。
怎麼說呢,吳王真沒辜負外頭傳的那副兇名,兇狠殘忍,說一不二。
除了那些被從火坑裡撈出來的女子真心實意感激她,其餘不少人心裡都憋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,又怕,又怨。
比如那些被收回免一半稅優惠的村民們,因為村裡有女子求到吳王跟前,吳王特意處罰他們村子。
再比如平州青樓楚館被官府登記管理後的東家們。
李清宜一道令下來,所有妓館全部登記造冊,歸新設的風月司統管。
不願意被官府管的,東家下獄,產業充公。
姑娘們挨個驗身,有病的一律不許接客,官府出錢治。
每月的脂粉錢、茶水錢、打手錢,一律明碼標價,不許再像以前那樣往死裡盤剝。
東家們聚在一起喝酒,喝著喝著就能罵開,但又怕被吳王的人聽到,只能憋屈著小聲罵。
所以當訊息傳出,吳王終於要走了的時候,這些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只是可惜沒走成。
平州城裡那些世家權貴的老頭老太太們,不知是誰牽的頭,忽然全冒出來了。
烏泱泱跪了一片,把李清宜出城的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領頭的幾個老爺子,年紀最大的快九十了,鬍子白得像雪,拄著根柺杖,跪在最前面。
旁邊還跪著幾個老太太,頭上插著金簪,手腕上套著玉鐲,一身綾羅綢緞跪在土路上,裙襬沾了灰也不管,架勢擺得足足的。
他們要幹什麼呢?
說起來也簡單,就是集體跪請吳王殿下收回成命,不要用一個樂妓來管青樓,更不要以官府的名義開什麼風月司。
因為這事違背了他們一輩子信奉的規矩道理,說出去丟人,丟平州的人。
這算是李清宜任用桑念晚後,頭一回有人把反對兩個字擺到檯面上來。
之前那些議論,背地裡說得多難聽的都有,但沒人敢當面鑼對面鼓地跟吳王叫板。
這些世家到底底氣足,憋了這麼多天,憋出一個大的。
李清宜騎在馬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跪在地上的老人家。
無論男女,個個盡顯老態,卻面色紅潤。
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,這些享盡一世榮華富貴的人,年輕時不知道幹過多少虧心事,老了老了,倒是注意起名聲來了。
關鍵他們注意自己的名聲就算了,怎麼還操心起她來了?
她最煩倚老賣老,教她做事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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