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長寧用袖子擦擦眼睛,聲音細細的,帶著點外地口音。
她說自己叫白靈,老家爹孃都沒了,大老遠來宜州投奔外祖家,到了才知道外祖家也沒人了,就剩她一個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,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,好不可憐。
老太太聽得心都揪起來了,旁邊幾個買菜的婦人也圍過來,七嘴八舌地安慰她。
有人嘆氣,說這姑娘命苦。
一看她就是富貴人家出身,要是早點找到親人,說不定就跟親人一起被吳王抄家砍了頭,現在親人沒了,倒撿了條命,也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。
段長寧低著頭,肩膀一抖一抖的,看著真像那麼回事。
等周圍人安慰得差不多了,她才抬起頭,怯生生地問了一句:“我聽說……我有個表哥,好像去了哪個島上,我想去找他。”
這話一齣,周圍忽然安靜了。
剛才還熱熱鬧鬧安慰她的幾個婦人,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里都帶了點嫌棄。
在宜州,說“去了島上”是什麼意思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不是當了水寇,就是跟水寇有勾連。
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,表哥在島上,這事傳出去,她以後還怎麼嫁人?
老太太拍拍她的手,嘆了口氣:“姑娘,聽大娘一句勸,別找了。回老家去,找個好人家嫁了,比什麼都強。”
旁邊人也跟著勸,說島上那些地方不是好人待的,你一個姑娘家去了能有什麼好下場。
段長寧咬著嘴唇不說話,眼淚流個不停。
勸了半天,見她不為所動,大家也就散了。
她低著頭,用袖子擦眼淚,擦著擦著,眼睛從袖子的縫隙裡掃了一圈周圍。
街對面有個賣糖人的攤子,攤主是個瘦瘦的中年人,一首在往她這邊瞟。
斜對面的茶館門口,有個蹲在門檻上嗑瓜子的男人,瓜子殼吐了一地,眼睛也時不時往她身上落。
段長寧把這兩個人的位置記在心裡,繼續低頭哭。
哭了一會兒,她站起來,沿著街慢慢走。
走得很慢,腳步拖拖沓沓的,像是不知道往哪兒去。
走到一個巷子口的時候,身後忽然有人叫了一聲:“姑娘。”
段長寧回過頭,看見一個瘦得像猴似的人站在她身後,齜著一口黃牙衝她笑。
這人瘦得顴骨高高凸起,眼珠子滴溜溜轉,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。
他湊過來,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那種柺子特有的熱絡勁兒:“姑娘,我剛才聽你說,你要找表哥?”
段長寧往後縮了縮,怯怯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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