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老大長得不怎麼樣,一張臉又黑又糙,但他妹妹程英,倒是挺耐看。
大約二十出頭,皮膚黑了些,但底子擺在那兒,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上翹,帶著一股子爽利勁兒,一看就是個利索人。
她端著一壺酒走過來的時候,步子邁得大,腰板挺得首,不像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,倒有幾分江湖兒女的做派。
段長寧安靜地坐著,看見程英走過來,心裡那根弦一下子就繃緊了。
嫂子。
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,她差點沒把後槽牙咬碎。
她段長寧,吳王帳下第一女將,殺突厥人不眨眼的角色,馬上要有一個水寇嫂子了?
這事要是傳回去,她能被所有人笑掉大牙。
她看著程英越走越近,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。
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,跟她哥單獨說幾句話。
但眼下滿島都是人,喝酒的喝酒,划拳的划拳,鬧鬨鬨的沒個消停,她連跟段肅羽對個眼神都得偷偷摸摸的。
至於這個程英,她可不認。
不管她哥是怎麼想的,反正她段長寧不認。
不說別的,單說嫂子是水寇這一條,她就過不去。
她從小跟著段肅羽東躲西藏,被山匪追過,被馬賊攆過,最恨的就是這些佔山為王、欺男霸女的東西。
水寇跟山匪有什麼區別?換個地方禍害人罷了。
程英走到她跟前,彎下腰,把酒壺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,笑容溫和:“這位姑娘,你別怕,島上的人不都是壞人。”
段長寧心裡冷笑一聲。
不是壞人?不是壞人把她騙上船?不是壞人把她拖到島上來?
她臉上卻擺出一副又怕又氣的樣子,把臉扭到一邊,聲音硬邦邦的:“我就是被騙來的,你們都是騙子。”
程英也不惱,在她旁邊坐下來,把酒壺往她那邊推了推,語氣不急不緩的,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。
“你多待段時間就知道了,大家沒有你想得那麼壞。島上這些人,也都是沒法子了才上來的。”
段長寧最煩的就是這種話。
沒法子?沒法子就當水寇?沒法子就拐騙良家婦女?這天底下沒法子的人多了去了,怎麼沒見個個都去當水寇?
沒法子從來不是作惡的藉口,包裝得再好聽也沒用。
話不投機半句多。
段長寧不吭聲了,把臉埋在膝蓋裡,裝出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。
程英見她不肯說話,倒也不勉強,就坐在旁邊,時不時看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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