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宜聽說胡家人打架,第一反應是愣在原地。
商人不都講究和氣生財,見面先拱手賠三分笑嗎?
什麼時候這幫走南闖北、最懂人情世故的生意人,也能在客棧大堂當眾擼袖子打架了?
掌管燕州城所有外來商人動向的雷嘉月,早就把前因後果摸得門兒清,站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陛下,商人也不是生下來就八面玲瓏,胡家這次動手打人的,還真就是個半大的少年郎。”
這次胡家從端王的地盤安州出來,真正的家主壓根沒敢親自來燕州,全是家裡的年輕一輩帶隊。
作為胡家內定的下一任家主,胡文時是真的挑不出錯處,精明、細緻、性子沉穩。
哪怕夾在至今不肯承認女帝正統的端王,和己經坐穩半壁江山的朝廷之間,也能把兩邊的關係周旋得滴水不漏,半點兒把柄都沒落到外人手裡。
可大家族裡的旁支子弟,不可能個個都像胡文時這麼穩當,各有各的脾性和算盤。
這次來燕州,胡文時怕幾個年輕弟弟闖禍,特意把他們都帶在身邊,想著藉著全國大賽的機會,讓這幫沒出過遠門的小子長長見識。
誰也沒料到,他那個才十六歲的堂弟胡文秉,性子急得像一點就炸的炮仗。
在客棧大堂裡與宣州來的茶商程影不小心碰著了,胡文秉急著出客棧,只簡單說了句抱歉,沒想到引來程影跟身邊的同行陰陽怪氣。
“端王地盤裡出來的茶商也配來燕州參加女帝的大賽?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身上的標籤,就敢往遠洋船隊的名額上湊。”
就這麼一句輕飄飄的嘲諷,胡文秉當場就炸了,衝上去就跟程影扭打在了一起。
旁邊的人連忙上前拉扯,胡文時死死拽住胡文秉的後領才把人拉開。
可程影平白無故被個半大孩子揍了一拳,半邊臉都腫了,這口氣哪裡咽得下去,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嚷嚷著要報官,說什麼也要讓官府把胡家這幫人趕出燕州城。
在他眼裡,胡家是端王的外家,端王至今不肯向女帝俯首稱臣,女帝本來就對胡家帶著戒心,只要他鬧起來,官府肯定會向著他,正好順理成章把胡家踢出大賽。
可說到底,這也不過是一場商人之間的口角鬥毆,既沒出人命也沒重傷,放在新朝的規矩裡,根本用不著官府親自出面。
李清宜稱帝之後,早就專門給全國的商人成立了統一的商會,讓任成陽當會長,但凡商人之間的爭端,能在商會里協商解決的,根本用不著麻煩衙門的差役。
所有人都只當這是年輕人血氣方剛鬧出來的小插曲,沒往心裡去,誰也沒料到,當天後半夜,程影在客棧的客房裡,突然暴斃在了床上。
一齣人命,整件事的性質瞬間就變了。
全國商品大賽連開幕式都沒辦,遠道而來的參賽商人就死在了燕州的客棧裡,這傳出去就是天大的醜聞,簡首像當眾給了女帝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燕州府尹厲韜嚇得連夜帶著差役封了客棧,挨間客房排查。
女帝特意下旨,程影這起命案的前因後果,全部要對來燕州的商家公開,必須給所有人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。
畢竟是她把全國各地的商人召集到燕州來,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,往後誰還敢信朝廷的話?
厲韜頂著滿朝文武和幾百個外地商人的目光,查案的壓力大得連著兩宿沒閤眼。
胡文秉是當天唯一一個和程影當眾動過手的人,自然第一個被差役帶走問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