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之上，觥籌交錯，一派喜慶。新帝蕭景珩登基後的第一個除夕夜，宴請群臣及家眷，皇城內外燈火輝煌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。
姜幼桃坐在女眷席的末位，微微垂眸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上的繡紋。她一身淡青色羅裙，髮髻簡單，僅簪一支素銀簪子，在這滿室華服麗影中顯得格外素淨。
三年前，她還是東宮裡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，與太子蕭景珩青梅竹馬，互許終身。
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政變，太子被廢，流放千里。不久後，姜家便將她嫁入禮部尚書府，成了林家長媳。
如今，蕭景珩以鐵血手腕奪回皇位，君臨天下。而她，己是他人婦。
一道深沉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，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。姜幼桃知道來源何處，卻始終沒有抬頭，只是將頭垂得更低了些。
“禮部尚書林夫人可在？”
高位上，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，不大，卻瞬間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。
姜幼桃指尖微顫，緩緩起身，斂衽行禮：“臣婦在。”
蕭景珩看著她恭敬疏離的姿態，心底那股積壓了三年的無名火蹭地竄起。她以前從不這樣叫他，也不會在他面前自稱“臣婦”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姜幼桃依言抬頭，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裡。那裡不再是年少時的清澈溫潤，而是沉積了風霜與威壓，銳利得讓人心慌。他一身明黃龍袍，頭戴冕旒，端坐於龍椅之上，周身散發著令人不敢首視的帝王威儀。
他打量著她，目光在她略顯清瘦的臉頰上停留片刻，又掃過她身上那身過於素淨的衣裙。
“朕記得，林家乃清流世家，林夫人這身打扮，未免太過簡樸了。”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，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姜幼桃臉色白了半分，袖中的手悄然握緊。她知道他是在故意為難她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讓她難堪。
“臣婦……”她剛開口，卻被一個清亮的女聲打斷。
“陛下恕罪。”坐在姜幼桃身旁不遠處的一位年輕女子起身行禮，正是姜幼桃的丈夫林文軒的表妹蘇婉兒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紅色織錦宮裝，髮間珠翠環繞，明豔動人，“表嫂性子喜靜，不喜奢華，平日裡也是如此打扮。還請陛下莫要怪罪。”
蘇婉兒說著，抬眼望向蕭景珩，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仰慕與嬌怯。
姜幼桃垂下眼睫。蘇婉兒是林家老夫人孃家的侄女，自幼寄養在林家，與林文軒情投意合。若非當年姜家與林家的聯姻，如今坐在林夫人位置上的，恐怕就是這位蘇姑娘了。
蕭景珩的目光淡淡掃過蘇婉兒，並未停留，又重新落回姜幼桃身上。
“是嗎？”他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倒是朕多言了。林夫人請坐。”
姜幼桃依言坐下，掌心己是一片濡溼。
宴席繼續進行，彷彿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。但姜幼桃能感覺到，周圍投來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與同情。誰都知道，新帝蕭景珩與林家少夫人曾是青梅竹馬，如今這般境況，難免惹人遐想。
林文軒坐在對面的男賓席上，自始至終未曾看她一眼，只與同僚推杯換盞，談笑風生。倒是他身旁的母親林老夫人，不時投來不滿的眼神，顯然對她今日的“失禮”頗為不悅。
宴席過半，太后駕到。眾人起身相迎，蕭景珩親自起身攙扶太后入座。
太后目光慈和地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姜幼桃身上，微微一頓，隨即笑道：“哀家記得，林夫人年少時舞藝出眾，曾在先帝壽宴上一舞動京城。今日佳節，不知可否再展技藝，讓哀家一飽眼福？”
此言一齣，席間再次安靜下來。
讓一位尚書夫人在宮宴上當眾獻舞，這無疑是一種折辱。更何況，誰都看得出太后此舉意在為難姜幼桃——或者說，是為難她身後的蕭景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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