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幼桃走過去在暖榻邊坐下,接過他遞來的茶杯。指尖碰到杯壁時被燙得縮了一下,他沒鬆手,就著那個姿勢將茶杯穩穩推進她掌心:“小心燙。”
茶是溫的,入口有淡淡的桂花香,還摻了一絲蜂蜜的甜。
姜幼桃小口抿著,視線無處安放,最後落在自己握著杯壁的指尖上。
蕭景珩在她身側坐下來。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。他沒有靠近,也沒有說話,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著,目光落在窗外那輪明月上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,卻並不尷尬。
姜幼桃喝了半杯茶,那股暖意從胃裡蔓開,驅散了夜行一路攢下的寒氣。她低頭轉了轉杯壁,忽然開口:“你方才說,寫給我的信被截了。三十七封……都寫了什麼?”
蕭景珩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他側頭看她,燭火在他眼底跳動了兩下:“寫我在路上看到什麼,吃什麼,睡在哪裡。寫南邊的冬天比京城冷,寫了一座山的雪花了三天才化完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:“寫我想你。”
最後三個字落進夜風裡,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姜幼桃攥著杯壁的手指收緊了,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。
“寫了三十七遍?”她聲音有些啞。
“三十七遍。”蕭景珩放下茶杯,忽然傾身湊近她,手肘撐在她身側的榻面上,將她半圈在暖榻與他的胸膛之間。
他並沒有碰到她。
但這個距離足夠她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暗色。
“每一封結尾都寫——幼桃,等我回來。”
姜幼桃被他困在方寸之間。後背貼著軟榻的靠枕,面前是他近在咫尺的眉眼。他的呼吸拂過她額前的碎髮,帶著淡淡的桂花茶香。
她手裡還攥著那隻茶杯,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,映出她微微發顫的倒影。
“我回來了,”他看著她,眼神像燒了很久的炭火,外頭看著穩,裡頭全是暗紅滾燙的熱度,“你還要不要?”
姜幼桃的眼眶在一瞬間酸脹到極致。
她張了張嘴,喉嚨裡卻像灌了鉛,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轟然塌陷,她攥著茶杯的手開始發抖,溫熱的茶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。
蕭景珩接過她手裡的茶杯放到一旁,又抬手替她拭去手背上的水漬。他的指腹擦過她皮膚時帶著粗糲的觸感,像砂紙磨過瓷器,細微的摩擦帶起一陣酥麻。
“別哭。”他低聲道。
姜幼桃這才發現自己落了淚。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滾下來,滴在她交握的手指上。她狼狽地抬手去擦,卻被蕭景珩扣住了手腕。
他俯下來,溫熱的唇瓣貼上她額角,將那滴將落未落的淚接住了。
姜幼桃渾身一僵。
扣在她腕上的手指卻沒有加力,只是鬆鬆環著,等她掙開。
她沒有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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