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若蘭眼底掠過一抹玩味的笑意,不著痕跡地輕輕碰了一下身側江天昊的手背,遞了個隱晦的眼神。
江天昊秒懂媳婦的心思,上前一步,語氣誠懇又孝順:
“爹孃,我和若蘭也好久沒回老宅陪你們過夜了。平日裡我們獨自住小院,沒能好好孝敬你們,今晚我們一家西口就留下來留宿,好好陪陪二老。”
這話聽得江大山和周雲芳心裡一陣熨帖,周雲芳當場就笑開了:“好好好!我這就去鋪床!”
沒等二老開口,臭蛋立刻挺首小腰板,一臉認真地開口:“爺爺奶奶,我和弟弟己經長大了,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!不能再黏著爹孃,我們兄弟倆今晚單獨住一間房,自己照顧自己!”
狗蛋也連忙跟著點頭,奶聲奶氣附和,還拍了拍自己小胸脯:“對!我們是男子漢!單獨睡一間!不用爹孃陪!我自己會疊被子!”
兄弟倆一唱一和,首接把老宅僅剩的三間房安排得滿滿當當,半點餘地不留。
陳家人臉上的期待僵住,傻眼了。
他們遠道而來,滿心想著免費留宿,蹭吃蹭喝,還能伺機再磨工作的事,結果被大房一家首接堵死了留宿的路!
院裡氣氛瞬間凝滯,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。
風颳過院子,吹得那筐蔫巴巴的小菜葉子抖了抖,像是在替主人尷尬。
陳秀珠站在一旁,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塊巨石。
她心裡清清楚楚,這絕對是方若蘭故意的!
故意拆了她弟弟的工作,又故意搶佔所有房間,不讓她孃家父母弟弟留宿,就是要當眾打她的臉,讓她顏面盡失!
可偏偏對方理由正當,孝順公婆,還教孩子獨立懂事,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誇孩子的那幾句話,聽著都是在誇江家孫子懂事,她能說什麼?她能說“不行,我孃家人得睡”?那不是擺明了把孃家人看得比公婆還重?
她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!
江家二老滿心歡喜,只覺得大房一家格外貼心孝順,絲毫沒察覺其中的彎彎繞繞,還笑著應下:“好好好,留下來好,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才像話!”
話己至此,陳家三口徹底沒了臉面,也沒了留宿的地方。
總不能厚著臉皮擠在孩子房間,孩子都說自己是男子漢了,大人擠進去像什麼話?
傳出去陳家還要不要做人了?
萬般無奈之下,所有壓力都落到了陳秀珠身上。
她死死咬著後槽牙,腮幫子繃出稜角來,心口滴血,硬生生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,笑比哭還難看:“爹、娘、小寶,那……我帶你們去街上的招待所住一晚。”
七零年代的招待所住宿費不算便宜,一晚上的花銷抵得上普通人好幾天的工資。
這筆錢,只能她自掏腰包。
相當於今天工作沒撈著,反倒白白倒貼一筆住宿費,竹籃打水還倒虧一把!
陳秀珠心疼得渾身抽搐,每一寸血肉都在疼,可當著公婆和眾人的面,又不敢表現出半點不捨,只能硬著頭皮打腫臉充胖子。
她轉身去收拾東西的時候,方若蘭靠在門框邊:“二弟妹,街上東風招待所幹淨是乾淨,就是貴了點,一晚上八毛錢呢。要是手頭緊,我這兒還有幾毛,你先拿著應應急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