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的咳嗽聲將何蓮心從淺眠中喚醒。
枕邊空涼,周遭死寂得嚇人。
來不及穿鞋,赤著冰涼的腳板猛地跳下床,視線倉促掃過屋內,定格在靠牆的衣櫃上。
櫃門大敞著,裡面屬於李明宇的衣物己然空空如也。
鈍重的劇痛狠狠砸在胸口,她佝僂著身子,緩了許久,才勉強回過神。
“李明宇你個王八蛋!”
嘶啞淒厲的嘶吼衝破喉嚨,稚嫩的哭聲響起。
何蓮心無暇顧及哭鬧的孩子。
瘋了似的衝出門外,逢人便抓住詢問:“看見我家明宇了嗎?你們看見李明宇了嗎?”
巷口修鞋的老趙嘆了口氣,抬手抹了把汗,告知她清晨的見聞:“大清早天剛矇矇亮,我就看見他揹著一個鼓鼓的包袱,急匆匆往車站方向去了。”
烈日當頭,滾燙的日光狠狠砸在何蓮心身上,曬得她頭皮發燙。
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滾落,砸進眼底,刺得她眼眶發紅。
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,將三個年幼的兒子挨個抱到床上坐好,自己沉身坐在床沿,陷入死寂的怔忡。
她知道李明宇的老家在哪裡。
前世去過。
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反覆打轉,逼得眼尾發酸。
何蓮心猛地仰頭,硬生生將所有淚意盡數逼退。
哭有什麼用?對著這般涼薄自私的男人,眼淚換不回人心,更換不回她們母子幾人的生路。
當下最要緊的,是錢。
她緩緩抬眼,目光沉沉落向牆角熟睡的三個女兒。
小姑娘們生得白淨軟糯,眉眼復刻了她的模樣,唇角自帶兩淺淺梨渦,哪怕沉睡著,也透著乖巧溫順。
她靜靜凝望了許久,心口反覆撕扯拉扯,酸澀與狠厲交織。
李家大宅。
李明宇拖著疲憊狼狽歸來。
長途跋涉讓他腳底磨出三個飽滿的血泡,每走一步都鑽心刺骨。
他灰頭土臉立在朱漆大門前,皮膚被烈日曬得黝黑乾裂,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洗得發白起球,腳上的布鞋鞋底開裂,露出黢黑的腳趾。
守門的張伯定睛細看許久,才勉強認出這位落魄的七少爺,眼底掠過不易察覺的訝異,沉默著將他領進院內。
正堂之內,幾位兄長正悠閒品茶閒話,一派閒適光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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