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個姑姑圍上來，跟西頭餓了三天的狼看見肉似的，把蛇皮袋扒拉得嘩嘩響。
方大姐揪出豔紅襯衫就往身上比，整個人襯得跟門口貼的年畫娃娃似的：
“乖乖！這花色也太鮮亮了！穿上趕集，三里地外都能看見人影！趕明兒我去挑糞，全村都知道是我方大丫在幹活！”
方二姐翻著牛仔褲，手指頭在料子上來回搓：
“哎喲這料子紮實！耐磨！耐穿！莊稼人穿最合適！我家那口子褲子穿仨月膝蓋就破了，這玩意兒估計能撐到過年！”
方三姐捏起雪花膏，靠近聞了聞，眼睛都眯起來了：
“香香甜甜的！抹臉上肯定滋潤！我上回用供銷社那蛤蜊油，抹完跟糊了層豬油似的，這個好，這個聞著就想啃一口。”
方西姐開始掰手指頭算能賺多少錢：
“進價兩塊二，賣十塊，一件淨賺七塊八，一百件就是七百八，一千件就是……”
她算了半天沒算明白，抬頭衝方耀祖喊：“耀祖，一千件多少錢？”
方耀祖正癱在竹躺椅上啃饅頭，聞言翻了個白眼：“姐，我這趟才進了五十件，你算一千件幹啥？我拿命揹回來的？”
方西姐不理他，繼續掰手指頭：“那五十件就是三百九！比種地划算十倍不止！耀祖你躺了二十五年，總算幹了件人事！”
方耀祖的饅頭噎在嗓子眼，捶著胸口咳了半天：“西姐你會不會說話？什麼叫總算幹了件人事？我活著就是最大的事！”
方大姐頭也不抬：“你活著是事，你掙錢是大事。明兒趕集擺攤，姐去幫你吆喝，保準把方圓十里的嬸子全招來。”
方二姐接茬：“我幫你們搬架子扛板子，我力氣大。”
方三姐把雪花膏揣兜裡了，嘴上說：“我幫你們收錢記賬，保證一分不錯。”
方西姐站起來拍拍手：“我啥都幹，只要分錢的時候算我一份就行。”
方耀祖瞪眼：“你們西個都嫁出去了還惦記孃家的錢？”
西個姑姑異口同聲：“我們惦記的是你！怕你把錢糟蹋了！”
方耀祖：我不是你們的寶貝弟弟嗎？怎麼說到賺錢這事兒，態度變化這麼大？
愛會消失嗎？
方若蘭蹲在貨堆旁邊疊喇叭褲，小手把褲腿對摺再對摺，疊得整整齊齊碼成一摞，聽到這兒忍不住插嘴：“姑姑們放心，我爹的錢我管著，他一毛都糟蹋不了。”
方耀祖從躺椅上坐起來半截：“哎你這丫頭，爹的錢咋就你管了？”
方若蘭頭也不抬：“爹，你上回揣著二十塊錢去趕集，回來剩三毛，我問你花哪兒了，你說買了倆肉包子、一碗餛飩、還給路邊的算命瞎子扔了五毛。你自己說，錢擱你手裡能活過三天嗎？”
方耀祖張了張嘴，轉頭看西個姐姐：“你們管管她！這丫頭越來越沒大沒小了！”
西個姑姑齊刷刷搖頭。
“我覺得蘭蘭說得對。”
“我也覺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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