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了一眼，但窗戶實在太小了，他不可能是從外面爬進來的。
你繞過他——不，你沒繞過他，他只是轉過去了，但整個人堵在走廊口，像一堵牆。你站在他身後，浴巾下襬剛過大腿中段，溼發還在滴水，小腿上掛著水珠，在燈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Move.” （“讓開。”）你說。
這個單詞你會。
他動了，往旁邊讓了半步，只夠你側身擠過去。
你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一股氣味——不是汗味，是那種軍用裝備特有的、金屬和火藥混合的冷冽氣味，混著夏天夜晚的熱風，莫名讓你覺得喉嚨發緊。
他的頭轉了一下，卻不是看你，而是避開你。
他把臉偏向牆壁，面罩下的眼睛盯著牆上的瓷磚縫，你無法從他的眼睛裡確認他的情緒了。
你走進客廳，反手把衛生間的燈關了。
客廳的燈開著。你確定你出門時沒開客廳的燈——你只開了走廊的夜燈。
茶几上多了一個東西。
一個黑色的小型裝置，像對講機，又不像，總之你沒見過。
而地板上有一小片灰塵和碎屑，確實像他口中說的，是從什麼地方摔下來時蹭落的。
你站在客廳中央，浴巾裹得緊緊的，溼頭髮貼在背上，把一件薄外套——你進浴室前隨手搭在椅背上的亞麻開衫——洇溼了一片。
你抓起那件外套披上，沒來得及伸袖子，就那麼搭在肩膀上。浴巾外面罩了一層薄薄的亞麻布，領口敞著，鎖骨和肩頭若隱若現。
你不知道這個畫面是什麼樣子。
你看著K?nig跟在後面走出來，在你和他之間保持著距離——他離你大概西五步遠，站在你的摺疊餐桌旁邊，整個人的高度剛好撞上你才換不久的吊燈。
他注意到你看了吊燈一眼，於是微微低了低頭，肩膀往裡收，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變小一點。
客廳裡安靜了幾秒。你家的老冰箱嗡嗡地響，樓下有貓叫了一聲。
你的手機被你緊緊抓在了手裡，你猶豫著要不要報警。
但，你要怎麼說呢——一個兩米高的外國男人從突然憑空出現在了你家，而你正穿著浴巾和開衫和他對峙？
總覺得你一定會一起被抓起來的。
你深吸一口氣，嘗試和他交流。
“ you... speak slower?” （“你能……說慢一點嗎？”）
每個單詞都是蹦出來的，但你盡力了。
“My English... no good.” （“我的英語……不太好。”）
K?nig抬起頭看了你一眼。
那層深色網孔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，但你看到了他的眼睛——是很淺的藍色，在燈下幾乎是透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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