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,玉宸雪睡得極沉,連夢都沒做。陳硯凡卻只合了小半個時辰的眼,其餘時間都半靠在冰壁上,一手圈著她腰,一手按在無厭劍柄上。
龍尾沒再搗亂,只安安靜靜縮在他衣襬下,洞外風雪拍打霜簾,一夜未停。
天光微亮,陳硯凡忽然睜眼,幾乎是同時彈身而起,一把將人連斗篷撈進懷裡。
玉宸雪在睡夢中被抱起,只無意識地咕噥了一聲,腦袋往他頸窩裡一栽,又沒了動靜。
他抱著她,足尖連點,退出冰窟。
也就在他們離開後一息,冰窟頂“轟”地塌下一大塊,冰石如雨,將昨夜棲身之處埋了個嚴嚴實實。
“什麼東西!”無厭先一步出鞘,劍身懸在兩人身前,靈線盡數張開。
它感覺到整片冰谷都在震,霜霧被什麼東西從地底翻攪上來,遮天蔽日。
前方冰層裂縫不斷擴大,一條比雪魈大出數倍半透明巨影正從冰下蜿蜒拱出,通體如冰雕雪鑄,頭顱像蟒,卻生著三對雪白長鬚,雙目是兩團跳動的青色鬼火。
“冰螭。”陳硯凡把玉宸雪按在懷裡,右手凌空一抓,無厭落在掌中。
劍身上暗金色龍氣瞬間蔓延至劍尖,如活物般跳動。
陳硯凡語氣裡沒什麼波瀾,“上古遺種,比雪魈高一階,接近金丹圓滿。這秘境裡的靈泉和天材地寶都歸它守。”
無厭在他手中嗡鳴不止:“接近金丹圓滿!上來就這麼刺激!硯哥你說打還是跑?我想選擇跑!”
“跑不掉……這東西記仇,昨夜那魔女引來的雪魈和它同脈,血腥味把它激醒了。”陳硯凡把玉宸雪又往上託了託,低頭在她發頂極輕地親了一下。
然後看向那正在立起的巨大冰螭,聲音冷下來,“但是我們也可以禍引東流……”
不等無厭應聲,他已一劍斬出。
暗金色劍氣破開霜霧,如一道怒吼龍形,直直撞在冰螭額間。
那巨物不閃不避,無數冰稜從它身上炸起,如飛蝗般射向四面八方。
陳硯凡身法如電,在漫天冰稜中穿梭,一手抱人,一手揮劍,竟是硬生生在那片冰雨裡劈出一條路。
無厭真身雖在他手中,靈線卻分出數道纏在玉宸雪腕上,牢牢將她往陳硯凡懷裡按,生怕她被甩出去半寸。
四周越來越冷,空氣裡凝出一片片極薄冰刃。
那冰螭被陳硯凡兩劍削斷三根長鬚,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,整個冰谷都跟著晃。
更遠處有修士的遁光紛紛轉向避走,沒人願意靠近這尊上古兇物。
陳硯凡不再戀戰,藉著冰螭甩尾掀起的強風,抱著玉宸雪朝山谷更深處急掠。
無厭在他手中突然“咦”了一聲,劍尖亂顫:“前面有熱流!火靈氣味道!是地脈!地脈跟冰螭寒息撞在一起,這地方絕對有靈泉!”
陳硯凡沒有說話,只將速度又提了一倍,懷裡玉宸雪似乎被風吹得不舒服,皺起眉要醒。於是抬手把她臉按進懷中,用肩背擋住所有風雪。
冰螭在身後窮追不捨,整片冰谷像被它尖嘯活活犁開。而陳硯凡已經看見前方冰壁下裂開一道深縫,縷縷白霧正從縫隙裡升起,帶著奇異暖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