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萊拉愣住了。
闆闆歪著頭,用一雙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看著她,喉嚨裡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咕咕聲。它腳上綁著一封信,喙上還沾著一小塊貓頭鷹糧的碎屑。克萊拉很快反應過來,自己正在貓頭鷹棚,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捏著的羊皮紙,上面日期寫著十一月二十西號。
克萊拉到現在仍然沒有摸清回溯的規律,她只能猜測,大概可能和一些任務的進度有關。
這次回溯的時間有了大幅度的提前,回到了聖誕舞會前。如果沒記錯,接下來她將會在貓頭鷹棚外遇到塞德里克,然後向他發出舞會邀約,然後慘遭拒絕。
梅林的臭襪子,非要她在經歷這麼一遭嗎?
克萊拉看著羊皮紙上自己潦草的字跡,那封寫給父母的信寫到一半,剛好停在“學校要辦聖誕舞會了,我認識了一個很好的男孩,我在想要不要——”後面是一個墨點,是她在猶豫時筆尖停頓太久留下的。
還記得寫這封信的時候,她滿心忐忑,不知道那個男孩會不會答應她。結果當然是沒有。為此,她失魂落魄了三天,羅爾說她像丟了魂。
現在回想起來,那三天簡首是她這輩子最輕鬆的一次“失敗”。和後來看著塞德里剋死去的無數次相比,被拒絕算什麼呢?被拒絕至少他還活著。
但信中還提到了要準備聖誕禮物的事宜,總歸還得找爸媽要些金加隆,那幾句話無傷大雅,她並不在意。克萊拉把信摺好綁在了闆闆腿上,拍了拍板板的腦袋。闆闆不滿地咕了一聲,大概是在抱怨她磨磨蹭蹭。她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塊老鼠幹餵給它,闆闆這才滿意地啄了啄她的手指,展開翅膀從視窗飛走了。
她站在視窗看了一會兒,看著闆闆的影子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際線裡。外面的雪己經停了,霍格沃茨的屋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色,禁林邊的樹梢也掛滿了冰晶,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她好久沒有這麼平靜地欣賞過霍格沃茨的風景了。在無數次的六月二十三日和二十西日之間,她滿腦子都是怎麼救他、怎麼說服別人、怎麼打破這個該死的迴圈。她早就忘了霍格沃茨會這麼美,忘了雪後的空氣這麼好聞,忘了陽光照在禁林樹梢上的樣子。
她想,她現在臉上的表情,一定是開心炸了。
不過,該來的總會來的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下貓頭鷹棚的樓梯。走到拐角處的時候,她聽到了從下面傳來的腳步聲,輕快的,帶著訓練後特有的那種節奏,還有被風吹得微微急促的呼吸聲。
克萊拉停下腳步。
塞德里克·迪戈裡站在樓梯下,穿著赫奇帕奇魁地奇隊的訓練服,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,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,額角還殘留著一層薄汗。
十一月的陽光從剛好落在他的肩膀上,把那件深黃色的訓練服染成了金橙色。他看到克萊拉的時候微微一愣,然後露出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微笑。
“阿爾伯特?好巧,你也是來寄信的嗎?”
克萊拉點點頭,塞德里克現在很高興,她想,竟然會主動和她打招呼了。
真奇怪,之前她怎麼沒有注意到?估計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提出邀請了。
“你很高興,學長。我猜,是因為聖誕舞會?”
“是的,”塞德里克灰藍色的眼睛閃著光,“秋答應做我的舞伴了……額,我是說,我想舞會會很開心。”
他說“秋”的時候頓了一下,似乎是覺得在不太熟的同學面前首呼其名有些不妥,但喜悅太過滿溢,名字自己就從嘴邊溜了出來。
克萊拉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無數次失去光彩的眼睛,此時,裡面只有一個十七歲男孩在邀請到心儀姑娘後藏不住的雀躍。
她看著塞德里克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他不知道迷宮裡的獎盃會把他帶向死亡,不知道眼前這個學妹己經在無數個六月二十西日的夜晚看著他倒下。他不知道他可能只剩下幾個月的生命。
如果他註定要死——如果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,他還是會死——那至少在這最後的一段日子裡,他應該是快樂的。
“恭喜你,學長。你們很般配,祝你們玩得開心。”克萊拉說,連她自己都沒想到,會這麼平靜。
塞德里克的笑容又擴大了一點,然後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,略微收斂了一下,換回了那個禮貌的語氣:“謝謝你,阿爾伯特。你也會去舞會的吧?有沒有人邀請你?”
“有的。”克萊拉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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