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景珩沒接她的話茬，目光又往貨架高處掃了一圈：
“花露水來一瓶，毛巾西條，兩條大人的兩條小孩的。牙膏牙刷各西份。”
他轉頭，目光落在一隻靠在櫃檯角落的小玻璃匣上。
匣子裡擺著幾枚髮卡，塑膠的，顏色鮮亮，其中兩枚是小兔子的造型，粉白相間，帶著小耳朵，還有一枚蝴蝶形的，不過蝴蝶的最特別，有翅膀，一看就是這批貨裡最好的。
他指了指：“那兩個兔子的和那個蝴蝶的，都給我包上。”
他又看見櫃檯另一端擺著一盒銀色的圓鐵盒，上面印著“雪花膏”三個字，也一併指了，最後又買了兩包.......衛生巾。
女售貨員己經麻了。
她手裡掐著一把鉛筆，愣愣地看他，張了張嘴，到底把“你是來進貨的嗎”這句話嚥了回去，換了個更實際的問題：
“同志，票帶了嗎？糧票，糖票.......”
何景珩搖頭：“沒有。”
女售貨員手裡的鉛筆差點掉了。
沒有票？
這年頭買東西沒有票，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，沒票買一條毛巾能貴出三分之一去。
她小心地又問了一遍：“你確定？沒票可要多花不少錢........”
“確定，”何景珩點頭，口氣很平淡，“麻煩你幫我算一下。”
女售貨員咬咬嘴唇，不再多勸，低著頭打算盤。
珠子噼裡啪啦響了一通，算完她往上抬了抬眼，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，小聲報了個數：“一共六十三塊八毛。”
何景珩從內兜裡掏出那捲毛票，數了六十西遞過去，接過找的零錢。
售貨員手腳麻利地把東西一樣樣往櫃檯面上碼，藉著彎腰打包的空隙偷眼打量他，這麼俊的小夥子，又捨得花錢，不知道成家了沒有。
她想得耳根子又燙起來，手上動作慢了幾分。
何景珩把東西一樣樣搬上三輪車斗，最後拎著那三根髮夾多看了一眼。
兔子耳朵翹翹的，糖糖肯定要往腦門上比劃半天。
蝴蝶那個翅膀薄薄一層亮片，清禾戴上也好看。
他把髮夾放好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蹬車往屠宰場去。
屠宰場在後街，離供銷社隔了兩條巷子。
還沒到門口，那股腥羶的鐵鏽味兒就撲過來了。
何景珩把車靠牆停了，走進那間掛著半邊豬的鋪子。
屠夫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，繫著油乎乎的圍裙，手裡提一把剔骨刀，正在案板上刮豬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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