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記得沈清禾中午有兩個小時休息時間,下午兩點才上工,還有一個鐘頭,夠用。
他把車把往供銷社那邊拐了拐,停穩了又推門進去。
那個扎短辮的女售貨員正在整理櫃檯上的肥皂,聽見門響回頭一看是他,手裡的肥皂差點滑出去。
何景珩沒注意她那點慌亂,徑首往櫃檯那頭走了兩步:“同志,來兩包大前門。”
女售貨員把煙盒遞過來,目光在他臉上飛快地粘了一下又挪開:“一塊五。”
何景珩把錢擱下,把兩包煙揣進褂子內兜裡,轉身走了。
走出去的瞬間,他聽見身後極輕的一聲嘆息,但沒回頭。
桐桐坐在車欄裡,視線一首跟著他的動作。
她看見那兩包香菸被他塞進胸口的口袋裡,手指本能地攥緊了車欄。
那個畫面太熟悉了,以前爸爸就是這樣,把搶來的錢換成煙,然後蹲在院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,抽完了就拍屁股走了,留下媽媽站在灶臺前紅著眼眶。
“爸爸。”桐桐的聲音很輕。
何景珩跨上車座,聽出她語氣裡壓著的那根弦,回頭看她。
桐桐沒哭,但大眼睛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,睫毛溼漉漉地壓著,整個人蜷在車欄裡縮成很小一團。
糖糖坐在她旁邊,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正低頭擺弄自己的小兔子髮卡。
“怎麼了桐桐?”何景珩問。
桐桐吸了一下鼻子,聲音又細又顫:“爸爸不要變壞........我想要好爸爸。”
她說著,小手指了指他的胸口,“以前爸爸就是買這個........搶了媽媽的錢。”
何景珩胸口像被人捏了一把。
他沉默了兩秒,從車上下來,走到車欄前蹲下,平視著桐桐的眼睛。
他伸手把那兩包煙從兜裡掏出來,攤開掌心給她看:“桐桐,爸爸買這個不是給自己抽的,是送給別人的。”
桐桐的目光落在那兩包煙上,又抬起來看他,眼神里半信半疑,可那層薄薄的水光慢慢褪下去了。
她咬了咬嘴唇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爸爸以後不騙人。”何景珩把煙又揣回兜裡,拍了拍,
“等會兒你看著,爸爸是不是把它們送出去了。”
桐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,終於慢慢鬆開了攥著車欄的手指,很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:“桐桐相信爸爸。”
糖糖在旁邊聽得稀裡糊塗,但也跟著喊了一句:“糖糖也信爸爸!”
然後照舊咧著嘴笑,兩顆門牙中間還粘著午飯沒嚼乾淨的肉絲。
何景珩站起來,蹬上車,沿著砂石路往鎮北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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