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景珩目送她們進了食堂的門，沒有跟進去。
他轉過身，靠在食堂門口那棵粗大的樹上，從兜裡摸出那包剩下的大前門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，劃了根火柴點著了。
煙入肺腔的時候有點嗆，他咳了兩聲，把煙夾在指縫裡，隔著嫋嫋的煙氣望向食堂那個敞開的門口。
他看見沈清禾了。
她背對著門口坐著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，頭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手紮在腦後，脖頸細瘦，肩胛骨的形狀隔著衣服都看得出來。
她正低頭吃飯，旁邊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姑娘，正側著臉跟她說話。
何景珩沒動。
他靠在樹幹上，菸灰落在鞋面上也沒去彈。
他想走進去，腿卻像焊在了地上，他怕她看見他的第一眼，眼底浮起的是厭惡。
怕她說“你來幹什麼”。
怕她那種明明又累又餓卻還要撐著笑說“我沒事”的樣子。
他上輩子欠她太多了，多到連靠近她都覺得自己不配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煙，又緩緩吐出去，把臉別到一邊。
食堂裡面，沈清禾正把飯盒裡那半個紅薯掰成小塊，一口一口慢慢嚼。
旁邊的溫露露還沒有開始吃飯，嘴裡不停發牢騷：
“小禾，我們好慘吶，憑啥今天又加班？幹一樣的活，下班比人家晚，工資還少五塊錢，五塊錢啊！
我算過了，一年下來就是六十塊，夠買多少東西了你算算........”
沈清禾嚥下嘴裡的紅薯，笑了笑：“好了露露，再說也沒用，廠裡就這樣。”
她又掰了一小塊紅薯放進嘴裡，嚼著嚼著忽然想到什麼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這個月端午，廠裡估計會發幾斤糯米和兩斤肉票，家裡面還存了十塊錢和一斤肉票，到時候買三斤肉，一斤給婆婆送去，一斤帶回孃家，剩下一斤給兩個丫頭煮一鍋紅燒肉。
桐桐和糖糖長這麼大，還沒正兒八經吃過一碗紅燒肉。
溫露露瞅見她那副走神的模樣，拿胳膊肘碰她：“小禾你想啥呢？笑得跟思春似的。”
“去你的，你才思春。”沈清禾瞪了她一眼，耳根卻紅了。
溫露露“嘿嘿”笑了兩聲，低頭掀開自己的飯盒。
一股肉香飄了過來，可惜不是從她飯盒裡面傳出來的，
她聞了聞，哀嚎一聲：“食堂今天做紅燒肉了！聞著這個味兒我連稀飯都喝不下去了.......”
她飯盒裡只有清湯寡水的稀飯，加了幾片小白菜葉，旁邊擱著一小塊攤雞蛋。
沈清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飯盒，一點紅薯，連菜葉子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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