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景珩壓下心口那股翻湧的酸澀,看著她把髮卡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裡。
他聽見自己開了口,聲音有點啞:“以後不會再讓你過那種日子了。”
沈清禾把髮卡放好,抬頭看了他一眼,沒接話。
月光底下,她的嘴角有一個極輕的弧度,一閃就沒了。
她轉身,端著木盆往院角的排水溝走,腳步卻比剛才輕了一些。
何景珩站在槐樹底下,望著她的背影,剛要轉身回竹椅上去坐,餘光忽然瞥見堂屋門縫裡塞著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。
糖糖蹲在門縫底下,桐桐疊在她上面,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擠在一起,西隻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像西顆黑葡萄。
糖糖壓著嗓子,自以為聲音小得很,其實半個院子都聽得見:
“姐姐,爸爸媽媽絕交了怎麼辦呀?糖糖想和爸爸媽媽一起睡……”
桐桐的小腦袋掛在妹妹頭頂上,聲音同樣不小:“那我們要幫爸爸追回媽媽才行。”
糖糖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兩隻小手攥成拳頭晃了晃:“好呀好呀!糖糖喜歡幹這個!”
桐桐拍了拍糖糖的肩膀:“那就靠你了,糖糖。”
糖糖小胸脯一挺,兩隻手往腰間一叉,聲音裡帶著一股捨我其誰的勁兒:“交給我就行啦!”
然後她邁著小短腿就從門縫裡擠了出來,踢踢踏踏跑到沈清禾面前,仰著小臉,扯開嗓子嚷嚷了一句:“爸爸媽媽親一個呀!”
喊完之後她雙手叉腰站在那裡,小臉上寫滿了得意,那表情彷彿在說“快誇我,我是小天才”。
她大概是這麼想的,
爸爸媽媽平時總是親她,親她就是喜歡她,那他們互相親一下不就是互相喜歡了嗎?
邏輯通順得她自己都佩服自己。
桐桐站在門縫後面,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臉,把眼睛遮得嚴嚴實實。
她簡首沒眼看。
這個妹妹,果然靠不住。
沈清禾端著木盆剛走到排水溝邊上,聽見這聲嚷嚷整個人都僵住了,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。
她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糖糖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上,手裡攥著木盆的邊沿,表情從錯愕變成了無奈,又變成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。
糖糖本來還叉著腰站在原地美滋滋地等表揚,可慢慢地她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。
媽媽不說話了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種她雖然看不懂但是本能覺得危險的光芒。
糖糖的小腳丫開始悄悄往後挪。
一寸。
兩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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