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面,矛春芳雖然落了鎖,可耳朵一首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聽見周琴這句話,她重重地翻了一個白眼,兩隻手攥著衣襟絞了又絞。
她心裡頭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:家裡面本來就不容易,她小姑子沈清禾攤上這麼個二流子,又是個可憐人,可她自己家呢?
她兩個兒子,大兒子虎子明年就要念小學了,學費書本費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她丈夫沈志強在田裡刨食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?
全靠公公沈德貴那份村長的工資撐著家。
家裡還有一個念高中的小姑子,學費生活費又是一大筆。
要是再讓二流子女婿把家裡的錢捲走了,她兩個兒子上學怎麼辦?
她咬著嘴唇,在堂屋裡頭急得首轉圈,心裡頭默默唸叨:清禾,你別怪嫂子,嫂子家也不容易.......
院子外面的何景珩搖了搖頭:“媽,我這次來不是借錢的。”
他轉身走到三輪車旁,從車斗裡把那個布袋拎出來,一樣一樣往周琴手裡遞,“就是來看看您。”
兩瓶紅星二鍋頭、兩包大前門、一盒雪花膏、一罐黃桃罐頭、一包桃花酥,最後是那一斤五花肉和一斤瘦肉,荷葉包著,還透著涼氣。
何景珩把東西一樣樣擱進周琴懷裡,動作利落,臉上帶著笑:“媽,這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
周琴看著懷裡越摞越高的東西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兩瓶紅星二鍋頭,這是好東西,村裡辦事才捨得買;
又看了看那包大前門煙,村幹部抽的都是這牌子;最下面壓著的那盒雪花膏,她小閨女上回還唸叨過捨不得買。
她眼皮跳了兩下,心裡頭飛快地算了算,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少說十幾塊錢了,夠她男人半個月的工資了。
她連忙把東西往回推:“你這孩子,你這是幹什麼!趕緊拿回去留著家裡自己吃!
媽這裡不缺吃的,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會過日子?都買這種金貴的東西!”
何景珩沒接她推回來的東西,反而往後退了半步,指了指桐桐和糖糖:
“媽,我賣魚賺了一些錢,不信你問問她們兩個。”
糖糖立刻仰起小臉,小胸脯挺得高高的,兩隻手叉在腰上,奶聲奶氣地嚷嚷:
“爸爸棒棒!是爸爸賺的錢錢!”
桐桐也認真地點了點頭,板著小臉,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:
“爸爸賣魚賺了錢錢。”
周琴看著兩個小外孫女那副“爸爸最厲害”的小模樣,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堆推都推不掉的東西,眼眶忽然有點酸。
她女婿能賺錢了,她女兒的苦日子是不是要熬出頭了?
她吸了吸鼻子,把東西往堂屋方向端了端,語調緩了下來:“你這是準備去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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