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的身體微微發抖,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將目光僵硬地轉向了站在一旁的劉玉。
那眼神中,有詢問,有猶豫,但更多的是一種等待被點燃的瘋狂。
劉玉平靜地迎著朱由檢的目光。
在這幽暗的大殿裡,在先帝那漆黑的梓棺旁,劉玉那張年輕的臉上,沒有任何的悲憫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,用一種極其緩慢。卻如鋼鐵般堅硬的語氣,吐出了兩個字:
“全殺。”
朱由檢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劉玉,你......”
“陛下。”劉玉毫不退避地打斷了皇帝,“臣剛才說過,寧可錯殺三千,絕不放過一個。這三千人裡,或許有被冤枉的,或許有罪不至死的。但只要有一個漏網之魚,明日躺在這棺材裡的,可能就是陛下您。”
“仁慈,是對待天下百姓的。對待這些潛伏在您身邊的毒蛇,您的仁慈,就是對自己。對大明江山最殘忍的背叛!”
劉玉的聲音如同重錘,狠狠地砸在朱由檢的心頭。
是啊。
朕是皇帝。
為了活下去,為了大明,區區三千個奴婢的命,算得了什麼?!
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,再次睜開眼時,那雙眼眸中已經只剩下了屬於冷酷帝王的絕對無情。
他轉過頭,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忠賢,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魏忠賢,你聽清楚了。”
“這三千餘人,一個不留,全都給朕殺了!屍體趁夜拉出城外,亂葬崗就地掩埋!若是明日天亮前,這宮裡還有半個不乾淨的餘孽,朕就拿你的九族來填坑!”
“遵旨!老奴遵旨!”
魏忠賢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殺人,這是他最擅長的事。而且,殺的還是外廷安插進來的眼線,這簡直就是幫他除掉了最大的隱患。只要皇帝還需要他去殺人,他這顆項上人頭,就算是徹底保住了!
“老奴這就去辦,絕不讓萬歲爺有一絲掛念!”
魏忠賢磕頭如搗蒜,隨即像是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,迅速從地上爬起,倒退著出了大殿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。
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但此刻的死寂,卻因為剛剛那道冷酷的殺戮旨意,而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。
朱由檢有些虛脫地跌坐在龍椅上,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。
三千條人命,就在他的一句話之間,灰飛煙滅。
這是他登基以來,第一次如此大規模地。不加掩飾地展現出皇權的血腥與殘暴。但他卻沒有感到絲毫的悔恨,反而有一種打破了某種枷鎖後的變態快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