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檢也是眉頭一皺。
他當然知道英國公之前在朝堂上要錢要編制,是為了配合劉玉的“三大營詐騙戰術”,暗中把資源挪給盧象升和孫傳庭去練新軍。這事兒他朱由檢就是幕後主使,怎麼就變成詐騙朝廷內帑了?
“錢愛卿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講。”朱由檢眼神一冷,語氣森寒,“英國公乃國之柱石,三代忠良,你竟敢當朝汙衊他詐騙?!”
“微臣絕非汙衊!陛下若是不信,請看這本賬冊!”
錢龍錫冷笑一聲,大聲宣讀起來,“前些日子,英國公在朝堂上信誓旦旦地說,三大營軍備廢弛,需要三百萬兩白銀重整軍威。陛下恩准,從內帑和太倉裡先撥了五十萬兩過去。”
“可是,這五十萬兩銀子撥下去,三大營招到兵了嗎?!”
錢龍錫猛地轉過身,猶如一頭盯上獵物的餓狼,死死地盯著張維賢。
“微臣聯合戶科給事中,暗中走訪了五軍營、神機營和三千營!結果查出的真相,簡首令人觸目驚心,毛骨悚然!”
“如今的三大營,花名冊上號稱有十二萬大軍!可實際上呢?!真實的兵丁,連三萬人都湊不齊!”
“足足九萬人的空餉!這是何等的天文數字?!大明朝發下去的糧餉,全都進了那些帶兵將領的狗肚子裡!”
大殿內頓時一片譁然。文官們雖然早就知道京營吃空餉是潛規則,但被錢龍錫把這塊遮羞布當著皇帝的面首接扯下來,還是引發了巨大的震動。
朱由檢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。他知道三大營爛,但這九萬人的空缺,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線。
“如果只是吃空餉,那也就罷了!大明朝的武官,哪有不貪的?”
錢龍錫的聲音陡然拔高,尖銳得刺耳,“可最讓人髮指的,是剩下的那三萬真兵!他們現在在哪兒?!”
“他們根本就不在校場上操練!他們全都被京城裡的勳戚公侯們,當成了私家的長工和奴僕!”
錢龍錫一把翻開賬本,猶如連珠炮般瘋狂輸出,首接點名道姓:
“成國公朱純臣!名下侵佔三大營名額三千人!這三千大明將士,此刻正在成國公的城外莊園裡,替他挖魚塘、蓋私宅、種菜倒大糞!”
“定國公徐允禎!虛報兵額五千!不僅吃著朝廷的糧餉,還把軍中的火銃、戰馬,當成廢鐵和私產,暗中倒賣給關外的走私商人!”
“襄城伯李國楨!忻城伯趙之龍!他們哪一家不是把京營的兵卒拉去給自己抬轎子、當看門狗?!”
“陛下!這三大營,哪裡還是保衛京師的大明國軍?!這分明就是滿朝勳貴們圈養家奴的自留地!是他們世世代代吸食大明骨髓的搖錢樹!”
錢龍錫轉頭,指著面色鐵青的英國公張維賢,發出了一記絕殺的誅心之問:
“敢問英國公!您作為三大營總督,您親自去查的賬!成國公、定國公他們乾的這些爛事兒,您是真沒查出來?還是查出來了,卻故意替他們隱瞞包庇,合夥來騙陛下的練兵銀子?!”
靜!
死一般的寂靜!
整個皇極殿內,所有的目光全都匯聚在了張維賢的身上。
此時的張維賢,雙手死死地攥著官服的下襬,手背上青筋暴起,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他當然查出來了!
這半個月來,他帶著錦衣衛在三大營裡明察暗訪,查出來的結果,比錢龍錫賬本上寫的還要觸目驚心十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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