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殺!
這是文官集團幾百年來對付皇權最致命、也是最百試百靈的終極武器!!行政壟斷!
只要天下還是儒家士大夫的天下,只要皇帝還需要人來治理國家,就必須向他們妥協!你可以殺一個貪官,可以殺十個貪官,但你絕不敢把所有的官員都殺了!法不責眾,這就是他們敢於在皇宮門前肆無忌憚逼宮的最大底氣!
臺階上。
朱由檢聽到黃立極這番赤裸裸的威脅,只覺得胸口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。
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,明黃色的狐裘披風在風雪中劇烈地抖動著。他看著那滿地堆積如山的銀冬瓜,再看看跪得密密麻麻、彷彿在用無聲的罷工嘲笑他無能的百官,一種深深的絕望與無力感,猶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。
他恨!他恨不得把底下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全部拖出去千刀萬剮!
可是,他不敢。
黃立極戳中了他的死穴。三大營的勳貴己經被清洗,京營的軍權雖然名義上收了回來,但盧象升和孫傳庭的新軍還在招募階段,根本沒有形成戰鬥力。若是此刻文官集團集體罷工,地方上的流寇趁機作亂,建奴再叩關而入,這大明朝,真的就要在他朱由檢的手裡亡了!
‘難道……朕真的要向這幫蟲豸低頭?難道……朕真的要把劉玉推出去平息眾怒?!’
朱由檢的雙手在袖子裡死死地攥成拳頭,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,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悄然滲出。
看到皇帝那猶豫、掙扎、痛苦的神情,黃立極的嘴角,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隱秘且得意的冷笑。
他知道,皇帝要屈服了。
只要皇帝退了這一步,劉玉這頭瘋狗就會被立刻絞死,那三百萬兩銀冬瓜,依舊會成為他們文官集團在朝堂上討價還價的籌碼。大明朝,終究還是他們士大夫的大明朝!
“陛下!請順應天意,誅殺劉玉,以安天下之心!”
錢謙益和張瑞圖等人也敏銳地捕捉到了皇帝的動搖,立刻提高了音量,帶領著上百名官員齊聲高呼。聲浪在風雪中交織,猶如一張無形的巨網,死死地勒緊了朱由檢的脖子。
劉玉站在雪地裡,看著崇禎那搖搖欲墜的眼神,心裡忍不住暗罵了一聲。
‘到底還是個十七歲的少年,這心理承受能力,面對幾百個老狐狸的組團忽悠和道德綁架,還是頂不住啊。’
劉玉握緊了尚方寶劍的劍柄,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。既然皇帝頂不住,那老子今天就只能自己動手了。大不了在乾清宮門前大開殺戒,先把黃立極這幾個帶頭鬧事的老東西給砍了,強行把水攪渾!
就在劉玉準備拔劍,就在黃立極以為勝券在握,就在朱由檢即將被逼得開口妥協的那一瞬間!!
“報!!!!!”
一聲極其尖銳、甚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破音的嘶吼,突然從乾清宮遠處的夾道里傳來!
這聲音,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錐,狠狠地刺破了廣場上那令人窒息的逼宮氛圍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。
只見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,連頭頂的太監帽都跑丟了,手裡舉著一份用火漆封死的急遞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厚厚的積雪中狂奔。他跑得太急,甚至在臺階下重重地摔了一跤,但他根本顧不上膝蓋上的泥雪,連滾帶爬地衝上了漢白玉臺階。
“萬歲爺!萬歲爺大喜!天大的大喜啊!!!”
王承恩撲通一聲跪在崇禎的腳下,因為極度的喘息,他的胸膛猶如破風箱般劇烈起伏,但他那張老臉上,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之色。
“什麼事慌慌張張的?!”朱由檢眉頭一皺,心裡正煩躁到了極點,怒聲呵斥道,“沒看到朕正在處理朝政嗎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