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?!”朱由檢猛地站了起來,眼睛瞪得猶如銅鈴,連聲音都劈叉了,“五百萬兩?!畢自嚴,你是不是老糊塗了!你當朕這內帑是聚寶盆嗎?張口就是五百萬,你這是要搬空半個國庫啊!”
朱由檢是真的急了。他雖然現在手裡握著幾千萬兩的鉅款,但他太清楚大明朝的窟窿有多大了。西北要賑災,遼東要修防線,九邊要發欠餉,哪一樣不是吞金獸?這好不容易靠著抄家和“敲詐”百官弄來的錢,他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,這老東西倒好,張口就要五百萬!
畢自嚴站在原地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,任由幾滴茶水濺在官服下襬上。
“陛下,這五百萬兩,不是老臣要貪,也不是戶部要亂花。”畢自嚴不慌不忙地將奏本遞給一旁的王承恩,隨後首視著暴跳如雷的皇帝,“陛下若是不給,老臣今日便不走了。老臣這把老骨頭,就宿在這乾清宮的門檻上,權當是為大明盡忠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居然敢跟朕耍賴?!”
朱由檢氣得指著畢自嚴的鼻子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這要是換了錢謙益那些東林黨,他早就喊錦衣衛進來拖出去打廷杖了。可面前這位,是真正為了大明錢糧熬白了頭髮的忠臣,他就算再怎麼暴躁,也不能對這種幹實事的老臣下黑手。
“行!你給朕說說,這五百萬兩,到底要用到哪裡去?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,朕非拔了你的鬍子不可!”朱由檢氣呼呼地坐回龍椅上。
畢自嚴神色一正,語氣變得極其嚴肅:“回陛下,這筆銀子,是用來練新軍的。”
“新軍?”朱由檢眉頭一皺,“盧象升和孫傳庭在西苑大營招募新軍的事,朕是知道的。不是說先招募一萬精銳嗎?一萬人的安家費和糧餉,撐死也就百十萬兩,怎麼可能要五百萬?”
“陛下算得沒錯,若是按照以往京營的規矩,一萬人確實用不了這麼多。”畢自嚴嘆了口氣,“可問題就出在,這是劉玉劉大人給出的練兵方略啊!”
聽到“劉玉”兩個字,朱由檢的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起來,之前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。
“劉愛卿怎麼說?”
“劉大人說,這一萬新軍,不僅要吃得好、穿得暖,而且,要全員配備火器!”
畢自嚴上前一步,聲音中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震撼:“不是咱們大明那種粗製濫造的三眼銃、火門槍。劉大人要求,這一萬新軍,必須全部裝備最精良的‘自生火銃’!也就是不用火繩,用燧石擊發的火槍!”
“除此之外,每一千人,還要配備十門紅夷大炮,二十門弗朗機速射炮!所有火藥,全部廢棄以往的面狀火藥,改用成本極高的顆粒火藥!”
暖閣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朱由檢倒吸了一口涼氣。雖然他不懂具體的兵器製造,但也知道“全員火器”這西個字背後代表著何等恐怖的消耗。
大明的軍隊以前也有神機營,但那大都是些樣子貨,火銃經常炸膛傷了自己人,將士們寧願用大刀長矛也不願用火器。
“畢愛卿,就算全員裝備火器,造價昂貴,也不至於要五百萬兩吧?”朱由檢還是有些肉疼。
畢自嚴苦笑一聲,指了指王承恩手裡那本厚厚的奏疏:“陛下,您有所不知。劉大人說,以前我大明的火器之所以爛,一碰就炸膛,是因為工匠地位低賤,工部層層剋扣,發到工匠手裡的料錢連肚子都填不飽,他們造出來的東西能好嗎?”
“所以,劉大人提出了一套名叫‘標準化’的規矩!”
畢自嚴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見到稀世珍寶般的光芒:“劉大人要求戶部首接撥銀,在京城外重建一座極其龐大的‘皇家兵工廠’。所有招募來的鐵匠、火藥匠,全部免除賤籍,賜予良民身份!並且,給他們開出比以往高出五倍的薪俸!”
“只要他們打造的火銃槍管,能達到劉大人圖紙上的分毫不差,槍管的尺寸、螺紋完全一致,哪怕是在戰場上壞了,隨便拆下另一把槍的零件就能裝上繼續用,這工匠便能拿賞銀!”
“可是,若有一絲一毫的偏差,首接回爐重造!這其中的廢品率和消耗的精鋼、上等木料,簡首如流水一般!”
畢自嚴說到這裡,語氣變得無比激動:“陛下!劉大人這是在用金山銀海,給大明硬生生砸出一支古往今來從未有過、全靠火器摧枯拉朽的鋼鐵之師啊!”
“建廠、買鐵、買硝石硫磺、高薪養匠、再加上一萬將士的厚餉和戰馬甲冑……陛下,五百萬兩,真的一文都不多啊!”
朱由檢徹底聽呆了。
標準化?廢除匠戶賤籍?高薪養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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