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猛地站起身,幾步走到御案前,一把抓起那支浸滿硃砂的御筆。
“給!”
朱由檢沒有絲毫猶豫,在那份要錢的奏疏上,重重地畫下了一個鮮紅的“準”字!
“五百萬兩,從內帑首接撥付戶部專款專用!任何人敢在這筆錢上伸爪子,不用三司會審,首接讓錦衣衛滿門抄斬!”
朱由檢將批紅的奏疏遞給畢自嚴,眼神銳利得猶如鷹隼:“告訴盧象升和孫傳庭,錢,朕給了!若是半年之後,他們練不出劉玉口中那種能將建奴轟成肉泥的火器新軍,讓他們提頭來見朕!”
“老臣遵旨!陛下聖明!”畢自嚴雙手接過奏疏,激動得渾身發抖,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個頭。
辦完了這件大事,朱由檢的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。他突然意識到,今天從頭到尾,都是畢自嚴在轉述劉玉的話。
“對了,畢愛卿。”朱由檢坐回椅子上,有些疑惑地問道,“劉愛卿這幾日怎麼沒見人影?連催繳贖罪銀這種得罪人的差事,他都全推給了田爾耕。他到底在忙些什麼?”
聽到皇帝問起這個,剛剛還滿臉激動的畢自嚴,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,甚至透著幾分荒謬與不解。
“回陛下……”畢自嚴猶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詞句,“劉大人這幾日,哪裡都沒去,一頭扎進了皇史宬。”
“皇史宬?那是存放皇家檔案和典籍的地方,他去那裡幹什麼?查哪位貪官的舊賬?”朱由檢越發好奇了。
“不是查賬。”
畢自嚴嚥了口唾沫,表情越發扭曲,“劉大人帶著幾十個從翰林院調去的書辦,正日夜不停地在翻閱《永樂大典》的副本。”
“《永樂大典》?”朱由檢愣住了。那可是成祖爺修的曠世大典,包羅永珍。劉玉一個天天喊著抄家搞錢的酷吏,怎麼突然轉性去翻那種大部頭的書了?
“劉大人在找聖賢文章,準備考科舉不成?”朱由檢半開玩笑地問道。
“陛下說笑了,劉大人若是看聖賢書,那些翰林學士也不至於在皇史宬裡哭爹喊娘了。”畢自嚴苦笑著搖了搖頭,“劉大人命他們翻找的,全都是《大典》裡關於工部營造、水利器械、冶金鍛造的卷宗殘篇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畢自嚴停頓了一下,眼神中透出一種看瘋子般的震撼:“劉大人昨日還讓人從戶部特批了五千兩銀子,命京城裡最好的幾十個銅匠和鐵匠,在城外找了個偏僻的窯廠,說要造一個鐵爐子。”
“鐵爐子?冬天取暖用的?”
“不,劉大人說……”畢自嚴拼命回想著劉玉當時那副狂熱的表情,“他說,要用火燒開水,水燒開了會有氣冒出來,能把茶壺蓋給頂飛。”
“既然這股氣能頂飛茶壺蓋,那就一定能把上萬斤的鐵錠給推出去!他要造一個靠燒煤就能自己動起來的怪物,叫什麼……叫什麼……”
畢自嚴拍了拍腦袋,終於想起了那個極其拗口的詞彙:
“蒸汽機!”
乾清宮暖閣裡,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。
王承恩在一旁聽得張大了嘴巴,差點把下巴給掉在地上。用燒開水的汽去推上萬斤的鐵錠?還要造自己動起來的鐵爐子?這位劉大人,莫不是抄家抄魔怔了,被什麼狐仙鬼怪給附體了吧?!
朱由檢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低下頭,目光呆呆地看著茶盞中清澈的茶水錶面。一縷縷溫熱的水汽正從茶湯中升騰而起,裊裊上升,消散在暖閣的空氣中。
朱由檢下意識地伸出手指,在水面上方輕輕拂過。那股微弱的水汽拂過指尖,帶來一絲溫熱的溼潤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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