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裡的文官罵他閹黨又如何?等他把這西千萬兩真金白銀押解回京,堆在紫禁城的乾清宮外,萬歲爺絕對會笑得合不攏嘴,劉玉那個瘋子也會對他豎起大拇指!
“九千歲,外面還有幾個小鹽商在求見,說是想湊點散碎銀子保平安,咱們要不要繼續……”李朝元試探著問道。
“不用了。”
魏忠賢極其果斷地一揮手,眼中閃爍著老辣的光芒。
“割韭菜,不能連根拔起。殺羊取卵,那是蠢貨才幹的事。咱們在這江南折騰了一個多月,己經把這幫人最肥的一層油給刮乾淨了。”
魏忠賢揹負著雙手,走到門口,看著外面連綿不斷的春雨。
“若是再逼下去,這江南的鹽務和織造就要徹底癱瘓了。到時候沒人做買賣,明年萬歲爺去哪兒收稅?咱們得留著他們,讓他們繼續給萬歲爺下金蛋,等養肥了,咱們再來割第二茬。”
李朝元恍然大悟,心悅誠服地磕了個頭:“九千歲高見,卑職受教了!”
“銀子清點入箱了嗎?”魏忠賢轉過頭,語氣變得極其嚴肅。
“回千歲,三千八百多萬兩現銀,還有那些金器古董,己經全部裝箱貼上了東廠的封條。足足裝了三千口大紅木箱子。咱們徵調了揚州碼頭上一百二十艘最大的官船,日夜由東廠番子把守,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”
“很好。”
魏忠賢滿意地點了點頭。他知道,這筆錢現在就是他的護身符,也是他的九族性命。
他走到大堂的屋簷下,一陣夾雜著水汽的寒風吹來,將簷下掛著的那張風乾的人皮吹得嘩啦作響,在昏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九千歲,起風了,要不要加件大氅?”李朝元輕聲問道。
魏忠賢沒有回頭。他伸出那雙佈滿老年斑的手,接住了一滴從琉璃瓦上墜落的冰冷雨水,大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捻,感受著那股刺骨的寒意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江南帶著血腥與水汽的空氣,目光望向了北方,那是京師的方向。
“你說咱家這一生如履薄冰,能走到對岸嗎。”
“千歲一定能的!”李朝元低頭回應!
“好!傳令下去。”
魏忠賢的聲音在悽風冷雨中顯得格外尖銳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把停在碼頭上的那一百二十艘官船,全都給咱家換上東廠的飛魚大旗。所有箱子蓋上防水的油布,若是溼了萬歲爺的一兩銀子,咱家扒了你們的皮!”
他猛地轉過身,大紅色的蟒袍在風中翻卷。
“起錨,回京覆命。”
……
朔風捲著砂礫般的飛雪,在張家口堡那高聳的青磚城牆外瘋狂肆虐。
三天三夜,星夜兼程。
兩千錦衣衛緹騎猶如一股逆風而上的黑色洪流,馬鼻孔裡噴吐著濃重的白氣,馬蹄在凍得梆硬的黃土地上踩碎了冰凌。最前方的劉玉,那件黑熊皮大氅己經被大雪糊成了白色,眼窩深陷,佈滿血絲的雙目卻透著極度的亢奮與冰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