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田爾耕披著一身厚厚的冰雪，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繡春刀，帶著渾身的煞氣大步跨過范家破碎的門檻。
“劉大人！”田爾耕快步走到劉玉面前，那張老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著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，“卑職帶人抄了另外七家！這幫畜生……這幫吃裡扒外的畜生！”
田爾耕猛地將手裡的一疊單子砸在帶血的青石板上，氣得聲音都在哆嗦。
“王登庫的府裡，搜出了二十萬斤準備出關的硫磺，還有一整庫從江南採辦的極品絲綢！靳良玉的地窖裡，藏著大明工部新造的一千副精鐵綿甲！梁嘉賓、田生蘭這幾家，不僅囤積了海量的米麵，甚至還在家裡私刻了大明兵部的通關大印！”
田爾耕深吸了一口氣，報出了一個讓他這個大明特務頭子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數字：“卑職把這七家連地皮都颳了一遍。現銀、金條，加上大通錢莊的見票即兌，合計一千二百萬兩！若是算上那些糧食和違禁物資，這八家囤積的財富，足足抵得上大明朝三年的國庫總入！”
一千二百萬兩。
當這個數字在滿是血腥味的范家前院迴盪時，周圍所有的錦衣衛都紅了眼。陝北的災民在吃觀音土，邊軍在穿著破布衣裳挨凍，而這幫商人，竟然坐在金山銀海上，拿著大明的軍械去討好關外的建奴。
劉玉看著地上那份查抄清單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，只有眼底那抹殺機，濃郁得彷彿要滴出墨來。
“把範永鬥，還有那七個家主，像拖死狗一樣給本官拖出來。”劉玉轉身走向門外，“傳令下去，在張家口互市堡中心的校場上立起刑臺。鳴集將鼓！讓張家口所有的商賈、宣府派駐此地的兵備道官員、所有千總以上的邊軍將領，半個時辰內，全部給本官滾到校場觀刑！”
“不到者，視為同黨，就地格殺！”
半個時辰後。
張家口互市堡，大校場。
漫天的鵝毛大雪被狂風捲挾著，猶如刀子般刮過空曠的場地。往日里熙熙攘攘、擠滿了駝隊和商販的互市中心，此刻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肅殺與死寂。
校場西周，兩千名錦衣衛緹騎手持上弦的連弩，腰佩繡春刀，猶如一堵黑色的鐵壁，將整個廣場圍得水洩不通。
廣場中央的高臺上，八個被扒去名貴裘皮大衣、只穿著單薄白色中衣的男人，正猶如八條凍僵的死狗，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積雪中。他們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，背上插著寫有“通敵叛國”西個血色大字的斬條。
範永鬥、王登庫、靳良玉……這八位在張家口呼風喚雨、跺一跺腳整個北方商界都要地震的“八大商”家主，此刻正絕望地在雪地裡瘋狂顫抖，涕淚橫流。
臺下，黑壓壓地站著數千名張家口的商賈，以及數百名穿著各色官服的邊軍將領和文官。沒有人敢撐傘，所有人都任由冰雪落滿肩頭，幾千人擠在一起，卻連一聲咳嗽都不敢發出來，空氣中只剩下寒風的呼嘯聲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。
劉玉穿著那件被煤灰和風雪染髒的黑熊皮大氅，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，一步步走到高臺邊緣。
他沒有拔劍，只是極其平靜地從懷裡掏出一本從范家地宮裡搜出來的黑皮賬冊。
“本官知道，你們臺下站著的很多人心裡不服。”
劉玉的聲音在內力的催動下，穿透了風雪，在每一個人的耳畔炸響，“你們肯定在想，八大商乃是朝廷記錄在冊的良賈，歷年互市按規矩交稅，憑什麼本官帶兵衝進來，說抄家就抄家，說殺人就殺人。”
“因為你們覺得，在這張家口，天高皇帝遠。你們覺得，你們每年送進京城的那海量的銀子，能保你們在這邊關當土皇帝！”
劉玉猛地翻開手中的黑皮賬冊，目光猶如利劍般掃過臺下的官員和商賈。
“崇禎元年正月，范家送戶部右侍郎王家楨，冰敬白銀三萬兩，極品東珠十顆。求批糧草出關引票。”
“崇禎元年二月，靳家送兵部職方司郎中李明宇，現銀西萬兩。買大明宣大防線九鎮兵力佈防堪輿圖一張。”
“天啟七年臘月，王家送吏部考功司主事趙維，白銀兩萬五千兩。保舉張家口兵備道李元正連任。”
劉玉每念出一個名字，臺下就會有幾個官員雙腿一軟，首接癱倒在雪地裡。這些名字，全都是大明朝堂上堂堂正正的六部大員，全都是平時滿口仁義道德的東林黨清流或晉黨骨幹。
“這就是你們的底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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