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。
裹著蒙古草原的風,飄進安樂鎮的東頭,把鎮口的商隊籠成一片模糊的影子——十多匹駿馬拴在木樁上,馬背上搭著繡著狼圖騰的氈布,馬奶酒的烈香混著皮革的腥氣,飄得很遠,和鎮上包子鋪的甜香撞在一起,是江湖裡少有的異域暖。
陸小鳳剛幫阿朱給薛冰換完藥,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曬太陽,後腰的傷又輕了些,能慢慢首起腰了。薛冰還沒醒,但呼吸比昨天穩多了,阿朱說“再換兩次藥,就能坐起來說話了”,他心裡鬆了口氣,又開始琢磨“解情事”的營生——喬峰說要先考察鎮上的行當,可他連鎮上有多少家媒婆、情侶們常鬧什麼矛盾都不知道,心裡沒底。
“喬大哥,你說咱們要是開個‘解情館’,得找個什麼樣的鋪面?”他戳了戳旁邊喝酒的喬峰,“鎮中心的鋪面肯定貴,咱們沒那麼多銀子;太偏了又沒人來,這可怎麼辦?”
喬峰剛喝了口酒,聞言看了他一眼:“急什麼?先去鎮上看看再說,總能找到合適的。實在不行,租個小院子也行,只要能做事,鋪面大小不重要。”
話剛說完,就聽見院門口傳來馬蹄聲,還有女子的聲音,清脆得像草原上的鈴鐺:“請問,這裡可是喬峰喬大俠的住處?”
陸小鳳和喬峰對視一眼,都站起身。
院門口站著個穿蒙古服飾的女子,梳著兩條麻花辮,辮梢繫著銀飾,手裡牽著匹棗紅馬,馬背上的氈布上繡著“華”字。她身後跟著兩個穿短打的漢子,手裡拿著馬鞭,看起來是商隊的護衛。女子的眼神很亮,掃過院子裡的石凳、藥箱,最後落在喬峰身上,微微欠身:“喬大俠,小女子華箏,是蒙古商隊的領隊,久仰您的大名。”
喬峰愣了愣,隨即點頭:“華姑娘客氣了,我己退隱江湖,不敢當‘大俠’之稱。不知華姑娘找我,有何事?”
“我不是找喬大俠,是找這位陸公子。”華箏的目光轉向陸小鳳,眼神里帶著點探究,“我聽說,陸公子想在鎮上做‘幫人解情事’的營生?”
陸小鳳心裡一驚——他昨天才跟喬峰提過這想法,怎麼今天就有人知道了?難道是鎮上的人傳出去的?他趕緊摸了摸懷裡的寶圖,生怕被人注意到:“華姑娘怎麼知道的?我只是隨口跟喬大俠提了一句,還沒定下來。”
“安樂鎮就這麼大,一點動靜很快就傳開了。”華箏笑了笑,走進院子,坐在石凳上,“我這次來,是想跟陸公子談合作——我商隊在中原走了多年,情報網還算廣,鎮上的大小事、誰有什麼矛盾,我都能查到;但我最近在查蒙古部落的內奸,這內奸跟‘絕情盟’有關,我缺江湖人脈,查不下去。陸公子若肯幫我查內奸,我便幫你考察行當、找鋪面,還能幫你留意追查你的人。”
陸小鳳眨了眨眼,沒立刻答應。他看華箏的模樣,不像是壞人,但江湖險惡,他不敢輕易相信陌生人——尤其是涉及到寶圖和內奸,萬一出了差錯,不僅自己危險,薛冰和喬峰也會被連累。
華箏好像看出了他的顧慮,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開啟,裡面是張泛黃的紙,上面畫著安樂鎮的地圖,標註著哪家是客棧、哪家是當鋪、哪家是媒婆的住處:“我沒騙你,這是鎮上的行當分佈圖。你看,鎮上有三家客棧,兩家在鎮中心,競爭得厲害,上個月還有一家因為沒人住關了門;當鋪有兩家,掌櫃都是老江湖,要本錢厚,還得懂古董,你沒本錢,做不了;雜貨鋪有西家,利潤薄,賺的銀子只夠餬口。只有‘解情事’這行當,鎮上只有兩個老媒婆,一個要價高,一個只會和稀泥,百姓都不滿意,這是個空白。”
她頓了頓,指著地圖上的一處:“而且,這行當低調,沒人會注意你,正好能掩你身上的‘麻煩’——我聽說,你因為某樣東西,被人追殺?”
陸小鳳心裡一緊,攥緊了懷裡的寶圖,沒說話——他沒想到華箏連這個都知道,看來她的情報網確實不一般。
“我不會問你的麻煩是什麼,也不會跟別人說。”華箏收起地圖,語氣誠懇,“我只想要個人幫我查內奸,你只想要個安穩的營生,咱們各取所需,互不干涉對方的私事,這樣不好嗎?”
陸小鳳看了看喬峰,喬峰微微點頭,眼神里帶著“可以信”的意思。他又想了想——華箏的情報網能幫他查情案線索,還能留意追殺他的人,這正是他需要的;而且,查內奸對他來說,不過是多個人脈,不算難事。
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他終於開口,“我幫你查內奸,但你得保證,不洩露我的事,也不能打聽我懷裡的東西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華箏笑了,從懷裡掏出個黃色的符紙,遞給陸小鳳,“這是我的聯絡符,上面有我商隊的標記。你要是遇到危險,尤其是跟你懷裡東西有關的危險,就把符紙燒了,半天內,我的人會來幫你——我的商隊遍佈中原,不管你在哪個城鎮,都能收到訊息。”
陸小鳳接過聯絡符,符紙很輕,上面畫著奇怪的符號,是蒙古的文字。他捏著符紙,心裡突然踏實了很多——有喬峰的幫忙,有阿飛的護場,現在又有華箏的情報網,“解情事”的營生好像真的能做成了,他再也不用像過街老鼠一樣,揹著寶圖逃命了。
“明天我就跟你去鎮上考察。”他說,語氣裡帶著點期待,“先看看那兩個老媒婆是怎麼做事的,再找個合適的鋪面,最好離商隊近點,方便聯絡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華箏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,“明天辰時,我在鎮口的包子鋪等你,咱們一起去。”
說完,她和兩個護衛轉身離開,馬蹄聲漸漸遠了,馬奶酒的烈香卻還留在院子裡,混著石凳上的酒香、藥箱裡的藥香,成了種奇怪又溫暖的味道。
陸小鳳捏著聯絡符,坐在石凳上,看著裡屋的門——薛冰還在裡面睡著,眉頭己經不皺了,好像睡得很安穩。他想起穿越前的日子,天天加班趕方案,擔心被老闆罵、被甲方刁難,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期待——期待明天的考察,期待有個自己的小店,期待能幫人化解矛盾,賺點銀子,安穩地活下去。
“喬大哥,你說咱們的‘解情館’,叫什麼名字好?”他突然問。
喬峰喝了口酒,想了想:“叫‘冰人館’怎麼樣?冰人是古代說媒的稱呼,既貼合解情事的營生,也不會太張揚。”
“冰人館……”陸小鳳唸了兩遍,笑了,“好,就叫冰人館。以後,咱們就是冰人館的人,幫人解情事,護自己安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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