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,身後忽傳來一聲輕笑:
“安公子,您這‘千兩銀子’,怕是還沒我這罐梅子醬值錢。”
安成林猛地轉身!
只見石驚寒與顧清風並肩立於山道盡頭。石驚寒左手拎著那個破陶罐,右手玄鐵劍斜指地面;顧清風腰懸湛藍短劍,手中卻捏著一枚青翠欲滴的梅子核,正用拇指慢慢碾磨。
“石……石驚寒?!”安成林臉色煞白,扇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“你……你怎麼在這兒?!”
“路過。”石驚寒晃了晃陶罐,罐中蟋蟀“嘶”地一聲振翅,左腿白痕處,那絲墨色紋路陡然暴漲,竟化作一道細長墨線,激射而出,直撲安成林面門!
安成林慌忙後退,可那墨線卻如影隨形,倏然纏上他右手手腕!他只覺一股冰寒真氣順脈而上,整條手臂瞬間麻木,連手指都動彈不得!
“你……你對我做了什麼?!”他驚恐尖叫。
石驚寒卻沒理他,只緩步上前,彎腰拾起地上那把摺扇。展開一看,扇面墨跡未乾,而“天命所歸”四字之下,竟用極細的硃砂密密麻麻寫滿小字:
“安氏祖墳,葬的是我爹,不是你爹。”
“你娘改嫁前,親手把我爹的骨灰混進了你家祠堂的香灰裡。”
“你書房暗格第三層,藏著你偽造的分家文書——墨是新的,紙是舊的,連蟲蛀痕跡都是你用針尖戳出來的。”
——石驚寒,補於安公子扇面背面
安成林如遭雷擊,踉蹌後退,一屁股坐在新壘的墳頭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
顧清風這時才開口,聲音平靜如水:“安公子,您這‘天命’怕是買一送一——附贈三斤陳年狗屎,要不要嚐嚐鮮?”
安成林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石驚寒蹲下身,玄鐵劍輕輕一挑,那座新壘的墳頭應聲裂開!棺材蓋掀開,裡面哪有什麼屍首,只有一口空蕩蕩的陶缸,缸底靜靜躺著一冊殘卷,封皮上墨書二字:
石驚寒伸手取卷,指尖觸到缸底——那裡竟用炭條畫著個歪歪扭扭的“石”字,字旁還畫著兩隻小手,一隻伸向陶缸,一隻指向遠處梅鎮方向。
他心頭一熱,忽然問:“安公子,您說……若把這一生都放進一罈梅子醬裡,它最後會釀出什麼味兒?”
安成林呆呆望著那冊殘卷,忽然放聲大哭,哭得像個被搶了糖塊的孩子:“苦……苦得發齁……酸得倒牙……還……還帶著股墳土味兒……”
石驚寒沒笑,只默默將《螢火引》收入懷中,又從懷裡掏出那個青布小包。開啟一看,裡面是幾粒蜜餞梅子,還有一小截乾癟的韭菜根。他掰下一小角梅子塞進嘴裡,酸汁四溢,嗆得眼角微溼。
“味兒沒錯。”他嚼著梅子,聲音含糊卻字字清晰,“可這醬罈子……得換個新蓋子了。”
就在這時,程靈素提著藥箱匆匆趕來。她一身素淨青衫,髮間彆著支木簪,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旋轉赤色蓮花。
她沒看安成林,只徑直走向石驚寒,接過《螢火引》,指尖輕輕拂過書頁,忽然停在某一頁上——那裡畫著一幅詭異圖譜:無數墨色蜈蚣盤繞成鼎,鼎心卻是一面冰晶圓鏡,鏡中映出的不是人臉,而是一段模糊影像:
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男孩,蹲在梅鎮後山,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“石”字。
“同源。”程靈素聲音很輕,卻如驚雷炸響,“《歸元秘典》與幽冥盟邪功本是一體兩面,一個煉心,一個煉魂。如今……”她抬眸望向遠方雲海翻湧的黃山之巔,“有人想把這兩面重新拼成一面鏡子。”
“拼成鏡子?”顧清風皺眉。
“對。”程靈素合上殘卷,指尖輕輕敲擊書脊,發出“篤、篤”兩聲輕響,“一面……能照見過去,也能……喚醒沉睡的幽冥盟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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