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舉第二日，天光大亮。
荊州城東，青龍門外。
黑壓壓的人潮不知從何處湧來，像是一夜之間從地裡長出來的莊稼，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他們大多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，手裡攥著棍棒、鋤頭，甚至還有人舉著生鏽的菜刀。
人群前方，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跳上一輛破板車，振臂高呼：
“兄弟們！新武朝廷只顧著京城老爺們考試，不管咱們的死活！田裡的糧食收不上來，家裡的婆娘孩子都快餓死了！反了！跟他們反了！”
“反了！”
“進城！搶糧！”
上萬人的嘶吼匯聚在一起，聲浪滾滾，拍打著古老的城牆，連城樓上的磚石都在微微發顫。
城樓上，守將王猛的手死死按在牆垛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額頭上全是冷汗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他是軍功新貴，黑風嶺一戰，他提著刀從死人堆裡爬出來，才換來今天這個位置。他比誰都看重這份功勞，也比誰都怕出亂子。
“將軍！”副將衝過來，臉色慘白如紙，“不好了！東市、南倉、漕運碼頭……三處官倉同時起火！火勢很大，弟兄們已經派人去救了，可人手根本不夠！”
王猛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城外萬餘流民圍城，城內三處糧倉起火。
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！
按照軍規，他必須立刻分兵，一隊彈壓流民，一隊馳援救火。
可他手裡總共就三千守軍，這麼一分，哪裡都守不住，青龍門必然失守！
怎麼辦？
王猛的目光死死盯著城下那片湧動的人頭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完了。
可就在這時，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電光。
是那封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信。
信上沒有調兵，沒有計策，只有一個字，用硃筆寫的，力透紙背。
——等。
等？
等什麼？等死嗎？
王猛當時看到這個字，只覺得荒謬。可那是陛下的親筆，是錦衣閣用命送來的最高指令。
他可以不信邪，但他不能不信陛下。
“將軍！下令吧！再等下去，流民就要衝進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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