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的天亮得比岸上早。
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刺破海霧時,商婉清已經站在了旗艦的船頭,身上那件粗麻布的外套沾滿了冰涼的露水。
她幾乎是一夜未眠,只在後半夜靠著冰冷的桅杆打了個盹。
風向變了之後,她心裡那根弦就一直繃著,比船上的纜繩還要緊。
“商娘子!”
瞭望手的聲音從高高的桅杆上傳來,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異。
商婉清沒有應聲,她已經看到了。
她猛地舉起手裡的單筒望遠鏡,鏡筒裡,遠處那片模糊的船影瞬間變得清晰。
柯鎮川的船隊動了。
他們在夜裡,趁著風勢和夜色的掩護,整個船隊悄無聲息地向東南方向平移了至少三里。
那不是撤退。
商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縮,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。
柯鎮川這條老狐狸,他這是調整了船頭的角度,將整個船隊側對著海岸線,故意在自己艦隊的左翼,也就是北側,留出了一片看似可以突破的空檔。
他想繞過去。
他想利用順風的優勢,從北面繞開自己這十五艘船組成的封鎖線,直接撲向防備相對薄弱的明州港北側海岸。
“想得美。”商婉清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冰冷的狠勁。
她放下望遠鏡,沒有絲毫猶豫,接連下達了兩道命令。
“傳令!左翼分出三艘船,立刻給我繞到他們北邊去,把那個口子堵死!”
“發響箭!告訴岸上的人,魚要換個方向咬鉤了!”
身後的傳令兵立刻揮動旗語,三艘待命的快船像三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,船帆一轉,悄無聲息地脫離主隊,藉著晨霧的掩護,朝著海寇船隊北側那片空檔斜插過去。
緊接著,一支特製的響箭被射上了半空,“咻”的一聲尖嘯,在海天之間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,箭頭的尾焰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。
岸上,那道由八千騎兵組成的黑色城牆紋絲不動。
但當那聲尖銳的嘯叫從海面上傳來時,佇列中軍位置,一面玄色的大旗猛地向前一傾。
柳驚霜聽到了。
她幾乎是同一時間勒轉馬頭,對身邊的副將只說了一個字:“等。”
隨即,她一夾馬腹,胯下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發出一聲低嘶,載著她脫離大隊,獨自衝上了側後方一處臨海的高坡。
她沒有帶親兵,也沒有讓任何人跟上。
高坡上,海風極大,吹得她素色的衣袍獵獵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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