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港的平靜，只維持了不到三天。
這三天裡，商婉清就像是長在了船塢裡，人直接搬進了堆滿圖紙和木料的工坊，吃住都在那兒。
她把從海寇船上刮下來的那層魚油樹膠，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十幾遍。
熬煮，晾曬，調配不同的比例，失敗了就推倒重來。
整個船塢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魚腥味和樹膠燒焦的味道，燻得人頭昏腦漲。
跟著她的幾個老師傅，被她折騰得叫苦不迭，卻沒人敢多說一句。
第三天下午，當她終於調配出一款黏稠度和韌性都與原版相差無幾的替代品時，她二話不說，直接讓人把剛下水、還沒來得及最後除錯的第十六艘快船，又重新拖回了幹船塢。
“刷上去。”
她指著那桶散發著古怪味道的暗褐色塗料，對幾個目瞪口呆的船匠說道：
“從船頭到船尾，一寸都不能漏，給我刷三遍。”
沒人敢問為什麼。
當那艘通體漆黑、船底卻泛著一層油膩膩暗光的快船，在第二天清晨重新滑入海面時，所有人都覺得這艘船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。
出海試航只用了一個時辰。
回來時，船剛靠岸，幾十個船匠就圍了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問著。
“商娘子，怎麼樣？”
“這玩意兒到底管不管用啊？”
商婉清從船上跳下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抹了一把被海風吹得冰涼的臉，看著那艘靜靜停在水面上的新船，只說了一句。
“傳令下去，剩下的兩艘，還有以後所有的新船，船底都用這個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上一句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碼頭都安靜了下來。
“比上一艘，快了將近三成。”
……
與此同時，在泉州港後方那座戒備森嚴的臨時營區裡，另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，也進入了尾聲。
柳驚霜把抓來的三百多個俘虜，全部打散，分開審了一遍。
她沒用大刑，只是讓人把這些海寇餓了兩天，然後分開單獨提審，問的都是同樣的問題。
柯鎮川有多少人，船藏在哪裡，糧草從何而來。
大部分俘虜都是些被裹挾的沿海流民，一問三不知。
但總有硬骨頭，也有知道內情的。
一間充作臨時審訊室的營帳裡，一名被餓得眼窩深陷、嘴唇乾裂的獨眼海寇，被兩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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