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鋒被全殲的訊息,像一陣帶著血腥味的陰風,直到第二天午後,才吹回柯鎮川的主力船隊。
旗艦的船艙裡,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
幾個僥倖逃回來的哨船水手,正跪在地上,渾身抖得像篩糠,連話都說不囫圇。
“大、大當家……他們……他們的船,像鬼一樣……”
柯鎮川沒有發怒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他正用一塊乾淨的鹿皮,不緊不慢地擦拭著自己那把跟了他三十年的佩刀。刀身在艙內昏暗的油燈下,反射著幽幽的冷光。
“說清楚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他把那個嚇得快要尿褲子的水手叫到跟前,沒有問勝負,也沒有罵廢物,只是像一個最尋常的船匠,問著最基礎的問題。
“對方多少船?”
“看、看清的有六艘,後面堵路的,好像也是六艘……”
“什麼船型?”
“又黑又窄,跑得……跑得比咱們最快的斥候船還快!水上跟沒聲兒一樣!”
“火油怎麼扔的?”
“他們佔了上風口,那火罐子跟長了眼睛似的,一扔一個準!”
“風向朝哪?”
“偏北風,是……是順著他們扔過來的……”
“打了多久?”
“一炷香……不,半炷香都不到,咱們的船就燒起來了……”
柯鎮川問完了,揮了揮手,讓人把那幾個已經沒了膽的水手拖了下去。
直到這時,他身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頭目才終於忍不住,一拳砸在桌子上,怒吼道:
“大當家!這口氣不能忍!那姓商的娘們,還有那個柳驚霜,簡直是欺人太甚!末將請命,這就帶人衝進泉州港,把她們的船塢燒個乾淨!”
“燒?”
柯鎮川終於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:
“用什麼燒?用你的命去填嗎?”
他站起身,讓人在桌上鋪開一張巨大的海圖。
那圖紙的邊緣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,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跡,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航道和水文資訊。
他粗糙的手指,在泉州港外那片標著“亂石灘”的水域上,重重地畫了一個圈。
“他們的船比我們快,這是事實。但他們的船少,這也是事實。”柯鎮川的聲音在安靜的船艙裡迴響,帶著一種老將特有的沉穩和洞察,“昨晚,她們不過是贏了一場算計好的埋伏。她們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?”
他冷笑一聲,手指在海圖上猛地一劃,劃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航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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