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時已過,海上的日頭開始偏西,陽光不再那麼毒辣,照在甲板上,卻比正午時分更讓人心焦。
柯鎮川的耐心,終於被徹底耗盡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號稱能踏平南海的五十艘戰船,被對方區區十幾艘小船耍得團團轉。
進,對方就退;追,對方就散。像一群附骨之疽的蒼蠅,打不著,趕不走,嗡嗡嗡地在你耳邊繞,讓你煩躁,讓你發瘋。
“大當家,不能再跟她們耗下去了!”旗艦上,獨眼的刀疤臉頭目急得滿頭大汗,“再這麼下去,天都要黑了!”
柯鎮川沒有說話,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遠處海面上,那幾艘重新集結起來、與他對峙的黑色快船。
他能看到船頭那個站得筆直的女人身影,即便隔著數里海面,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對方那冰冷的、帶著嘲諷的目光。
恥辱。
前所未有的恥辱。
就在此時,岸上,那片連綿起伏的沙丘最高處,一面不起眼的紅色小旗,被猛地舉起,又迅速放下。
動作極快,若不是一直盯著,根本無法察覺。
柳驚霜身後的五百親衛騎兵,像一片沉默的礁石,隱蔽在沙丘的背坡,馬匹早已被勒令臥倒,馬蹄上裹著厚布,騎士們安靜地坐在沙地上,只露出一雙雙狼一般的眼睛,死死盯著海面。
她身後的三處預設灘塗後方,近五千名騎兵,也如她一般,在靜靜地等待著。
柳驚霜放下手裡的小旗,翻身上馬。
成了。
商婉清已經把柯鎮川這條大魚的耐心徹底磨光了。
接下來,就看這條被激怒的魚,會往哪個魚鉤上撞了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在旗艦“破浪號”上,商婉清透過單筒望遠鏡,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轉瞬即逝的訊號。
她放下望遠鏡,對身旁一臉緊張的副手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岸上好了。”
老船長心頭一震,握著船舵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。他知道,真正的決戰,要開始了。
“傳我將令!”
柯鎮川的咆哮聲終於在旗艦上炸響,那聲音嘶啞而瘋狂,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:“所有運兵船,不用管那些蒼蠅了!給老子全速衝!衝上南邊那片最大的灘塗!老子今天就算用人命填,也要把這片沙灘給老子踩平了!”
命令下達,海寇的陣型瞬間發生了變化。
那二十艘擠在陣型中央、一直被嚴密保護的運兵船,像是接到了催命符,紛紛脫離主陣,船頭激起的白色浪花在陽光下格外刺眼,不顧一切地朝著泉州港南側那片開闊的灘塗衝了過去。
“來了。”
商婉-清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精光。
她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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