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港的夜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喧囂。
月牙灣的戰事剛剛結束,海風裡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還沒散盡,商婉清的十八艘快船便像一群歸巢的黑色獵鷹,在近海巡弋了一整夜。
她們在等,等柯鎮川的船隊會不會殺一個回馬槍。
可海面上除了起伏的波濤和幾片燒焦的船板,再無他物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天邊的魚肚白將海面照亮,確認對方沒有暗中折返的跡象後,十八艘快船才拖著一身的疲憊和硝煙,緩緩返回港口。
碼頭上,早已堆滿了從灘塗上繳獲來的兵器。生鏽的長刀,破損的甲片,斷裂的弩機,像一座座小山,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戰鬥的慘烈。
幾艘被強行拖上岸的海寇運兵船殘骸,被燒得只剩下焦黑的龍骨,像幾具巨大的、扭曲的骨架,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柳驚霜沒有休息。
她把抓來的兩千多名俘虜,全部打散,連夜審了一遍。
她沒用什麼酷刑,只是把那些海寇頭目和老兵油子挑出來,單獨關押,餓著,不給水喝。
然後派人挨個提審,問的問題都一模一樣。
柯鎮川在島上還留了多少人?
主力帶走了多少?糧倉在哪?誰在守?
大部分海寇都是一問三不知,或者胡言亂語。但總有扛不住的。
一份最新的口供,在天亮時分被彙總到了柳驚霜的案頭。
“柯鎮川在島上留下的守備力量,不過兩千人。他這次傾巢而出,幾乎帶走了所有能打的主力,剩下的,都是些老弱病殘和新招募的流民,分散在相鄰的兩座小島上。”
“糧倉仍在主島西側那處背風的峽谷裡,守備力量只有不到五百人。”
柳驚霜看著口供上的數字,眼神里沒有絲毫喜悅,反而變得更加冰冷。
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。柯鎮川這是把所有的家當都押在了這一戰上,只許勝,不許敗。
可他敗了。
敗得一塌糊塗。
她將口供遞給了剛剛從船上下來的商婉清。
商婉清的臉上還帶著硝煙的痕跡,眼眶裡佈滿了血絲,但精神卻異常亢奮。
她看完口供,只是冷笑了一聲。
“他這次能帶出來的人,已經是他最後的本錢了。”
柳驚霜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:“他撤回去之後,會重新集結,但他能用的人,只會越來越少。”
她頓了頓,抬起頭,看著商婉清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“下一次他再來,要麼是來拼光最後一點家底,要麼,就再也來不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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