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日日手執裂冰,時常獨自立於曠野吹奏簫曲。往日溫潤清雅的音律,此刻滿含寂寥悽苦,在山川間悠悠迴盪,卻喚不回遠去之人。腰間朔月靜靜懸著,再也沒有並肩同行之人與他攜手斬祟。
他踏遍周邊大小城鎮、深山幽谷,逢人便輕聲打聽海棠仙子的蹤跡。
不少修士認出那是姑蘇藍氏大公子藍曦臣,見素來從容平和的藍曦臣眉目沉鬱,眼底覆著化不開的疲憊與消沉,不復往日溫潤明朗。心中好奇,二人不是好事將近嗎,怎麼海棠仙子突然失蹤了?
日復一日的尋覓,皆一無所獲。
無數個夜深人靜之時,他獨坐林間,腦海不斷重現那晚的對話。
一邊是姑蘇藍氏託付於他的重任,一邊是一見傾心的靈芸。當初進退兩難的遲疑,最終換來咫尺天涯。悔恨如同藤蔓,牢牢纏繞心頭。
他清楚知曉她是海棠花妖,若靈芸一心想要避世,刻意藏起自身妖力,縱使他尋遍西海八荒,亦是徒勞。
藍曦臣緩緩閉上眼,嗓音沙啞低喃:“芸兒,你當真要如此,徹底避開我嗎……”
長久漫無目的的追尋,磨去他往日從容。眼底縈繞淡淡的倦色,心底始終不肯放棄,依舊向著未知的遠方繼續前行,不願停下尋找她的腳步。
雲深不知處早己傳開訊息,少宗主久不歸山,終日在外輾轉漂泊,瘋了一般西處尋訪海棠仙子靈芸的蹤跡。
訊息傳回靜室,藍啟仁憂心忡忡,族中長老亦是議論紛紛。藍啟仁傳喚藍忘機,讓他將藍曦臣帶回雲深不知處。
藍忘機亦心中擔憂,便匆匆御避塵獨自下山尋他。
連綿青山之間,一處臨水崖邊,藍曦臣孑然獨立。
他一身素白藍氏衣袍沾染風塵,往日溫潤從容的氣度消散大半,眼底浮著濃重紅絲,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頹喪。
手中裂冰橫於唇邊,簫聲悽愴斷續,聲聲盡是相思與悔恨。連日不休的尋找,早己將他折磨得形神憔悴,近乎偏執。
“兄長。”
清冷嗓音自身後響起。
藍曦臣聞聲緩緩回頭,見到藍忘機立於崖徑。
藍曦臣並未回話,只是眸底沉沉,不見往日光亮。
藍忘機的目光掃過兄長倦怠不堪的眉眼,首言問道:“族中人人傳言,兄長離山之後,如入魔怔,走遍山川搜尋海棠仙子。是發生什麼事了嗎?”
晚風掠過崖畔,捲起零星枯草。
藍曦臣垂落執簫的手,一聲悠長苦澀的嘆息溢位喉間。他望向浩渺雲水,眼底漫開無盡悵惘。
“忘機,我弄丟了一人。”
“便是那位海棠仙子?”
“是。”藍曦臣聲音沙啞,“萬花谷初見,一見傾心。七夕三千明燈之下,我與她定下相守之約。可後來……我一時猶豫,她也因此離我而去。”
藍忘機沉默不言,只是靜靜聽他訴說。
“一邊是養育我的姑蘇藍氏,一族重擔繫於我身;一邊是心悅之人。我一時難以抉擇,遲疑片刻,她心灰意冷,決然離去。”








